出发前夜,梁王府的主院里灯火通明。
崔清漪指挥着素心和丹朱给李承璟打包行囊。说是去当药童,总不能真让他带几大箱子绫罗绸缎去。
“这几套细棉布的衣裳带上,穿着透气也不显眼。还有这盒防虫的药膏,京郊蚊虫多,记得抹。对了,再拿两百两碎银和铜板备着。”崔清漪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李承璟凑过来,从背后一把搂住崔清漪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清漪,我还没走呢,就已经开始想你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我不让你拎药箱,我给你打扇子。”
崔清漪被他蹭得发痒,笑着拍开他的手:“王爷去悬壶济世,我去做什么?看你挑水劈柴吗?”
“你就是嫌弃我!”李承璟眼泪汪汪,委屈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乡下那么苦,万一我饿瘦了怎么办?晚上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觉!”
没事王爷,我在府里升着炭火,吃着瓜果,不会吃苦的。
崔清漪面上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啦,别在这儿撒娇。京郊十里铺有个我们的庄子,我早吩咐人收拾出来了。齐老年纪大了,受不得村里的寒气,你带着齐老晚上就住庄子上。这几日我若把府里的账目理顺了,得了空,便亲自去庄子上看你,如何?”
听到崔清漪还会来看他,李承璟的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我就坐在村口哭给全京城的人看!”
两人在灯下笑闹作一团,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倒让这满室的温情又浓郁了几分。
两日后清晨,京郊鲁家村。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两张粗木桌子,这便是齐老的义诊摊了。
考虑到村里人进城不方便,旁边放了一箱常用药材,也是一名侍卫化妆成仆人帮忙抬过来的。
李承璟被迫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此刻,他正蹲在大木箱前,苦大仇深地整理着常规药材,为方便之后义诊发药。
“喂,那个俊俏的小药童,你这手脚怎的这般笨?连我家的三岁小儿都不如!”一个路过的大娘嗑着瓜子,毫不客气地指点。
旁边几个村妇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跟画里的人似的,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棒槌哦!”
李承璟何曾受过这种鸟气?他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你们说谁是棒槌?!你们知不知道我……”
“小璟,把那边的甘草拿些来,动作快些,病患等着要。”齐老头也不抬,一声冷喝,同时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李承璟硬生生把“我哥是皇上”咽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蹲到箱子里,“咣当咣当”地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在心里给这些村妇记仇。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大夫!大夫救命啊!”
一个身材粗壮、满头大汗的泼辣大婶,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猛地扑到了齐老的桌前。
“大婶,你看不到大家都在排队吗!”李承璟皱起眉头,上前就要拦人。
那大婶本就急得双眼赤红,见一个打杂的药童也敢拦她,顿时破口大骂:“你个没眼力见的小兔崽子!滚一边去!没看到我儿子烧得快没气了吗?你这慢慢吞吞的废物,耽误了我儿子的命,老娘活撕了你!”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一推。
李承璟全无防备,竟被这乡野妇人的蛮力推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药渣堆里。
“放肆!”李承璟彻底炸毛了。长这么大,连皇兄都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这个粗鄙无知的村妇居然敢骂他废物还推他!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当场就要发作让人把这村妇拖下去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