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蓝尹亹见囊瓦不信,急了,凑得更近。
“不仅是大王!
现在整个郢都,都变天了!
大王不理朝政,太后伯嬴和芈晏那个黄毛丫头,仗着神使的身份,把朝廷大权全揽过去了!”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说。
“她们推行什么新政!
说要废了咱们这些封君的特权!
不许收私税!
不许养私兵!
还把咱们的土地分给那些贱民!
囊瓦,你现在若是去郢都,别说官复原职,那些贱民能把你的肉活活咬下来!”
竟有此事?
囊瓦脸上的冷笑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蓝尹亹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在说谎。
“太后执政……废除贵族特权……”
囊瓦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光。
他不仅是楚国的令尹,更是楚国最大的世家门阀之一。
他在郑国流亡这段日子,天天想着怎么杀回朝堂,继续掌权。
如今听说楚王沉迷修仙不理政事,朝堂被两个女人把持,他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涌起一股狂喜。
大王不在,朝中无主。
两个女人仗着怪力乱神的传,就敢动整个楚国贵族的根基?
简直是找死!
“什么太一神君,什么神使法力,不过是吴人留下的障眼法,是那两个女人为了争权夺利编造出来的谎!”
囊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神凶狠。
“熊珍年幼无知,被妖术蒙蔽。
太后与公主牝鸡司晨,祸乱大楚!
此等乱象,我身为令尹,岂能坐视不理?”
蓝尹亹看着囊瓦这副模样,心里一动。
“你的意思是……”
“郢都,我暂时不去了。”
囊瓦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华服,冷笑道:
“我就留在你这封地。
你,立刻派人,去把周边几郡的贵族、各大封君,还有那些被废了特权的世家大族,全都给我联系上!”
蓝尹亹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你要联络他们?”
“不错!”
囊瓦目光沉沉地望着郢都的方向。
“告诉他们,大王被妖人挟持,太后乱政,要绝我们所有贵族的活路!
让他们把手里的私兵、家奴,还有藏起来的兵器,全都给我聚起来!”
说到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代表令尹身份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
“故此,我们要清君侧,诛妖孽!”
“故此,我们要清君侧,诛妖孽!”
“把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
蓝尹亹盯着桌上那块青铜令牌,露出喜色。
……
楚国始终遵循“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的祖制。
分若敖、薳、囊、昭、屈、景六大老牌王族,枝叶繁茂,盘根错节。
令尹、司马、莫敖等核心军政职位,以及地方县公、封君,几乎全部由芈姓公族垄断。
异姓贵族即便一时得宠,如楚平王的宠臣费无极,最终也会被公族集团联手铲除,根本无法动摇公族统治根基。
郢都城外百里,屈氏封地。
屈家家主屈建坐于书房,手中捏着囊瓦送来的密信。
信中辞恳切,痛陈太后乱政、妖神惑众,号召各族起兵清君侧。
屈建阅罢,嘴角扯出几分讥诮。
他将竹简扔入身侧火盆。
火舌舔舐竹片,发出劈啪响动。
“家主,囊瓦此举,我等当如何应对?”
老家竖垂首询问。
“应对?”
屈建拿起拨火棍,拨弄两下炭火,“囊瓦这蠢货,逃亡郑国多日,脑子都没了吧?”
“纪山天降奇观,太一神君伟力,天下皆知。”
“他竟还以为这是吴人妖术?”
屈建丢下拨火棍,拍掉掌心灰尘。
“传我令,屈氏上下,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与囊瓦余党接触。”
斗氏与景氏封地,上演着相同戏码。
距离郢都越近,消息越是灵通。
斗氏家主听闻囊瓦密信,直接命人将送信死士乱棍打出。
景氏家主更是连信都未拆,原样退回。
神明之威,近在咫尺。
谁敢去触霉头?
然则,楚国疆域辽阔。
天高皇帝远之处,总有欲借机翻盘之辈。
成氏封地。
成氏本为若敖氏分支,昔日也曾显赫一时。
如今却早已式微,封地缩减,族人凋敝。
成氏家主成熊握着囊瓦密信,呼吸粗重。
“家主,囊瓦名声狼藉,我等若与其联手,恐有风险。”族老出劝阻。
成熊站起身,在厅内踱步。
“风险?伯嬴那毒妇推行新政,收缴私兵,分发田地。再这般下去,成氏连这点基业都保不住!”
成熊停下脚步,咬紧牙关。
“囊瓦虽蠢,却顶着令尹头衔。”
“他若起事,必能聚拢不少旧部。”
“我成氏若能助其成事,事后论功行赏,定能重振若敖氏昔日荣光!”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