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吃呢?”陈青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算高档,但很有烟火气。
“两个人的饭菜不好弄,这家的鱼也不错。”沈鸢回应了一句。
锅底上来的时候,陈青先吃了一片鱼,感觉比沈鸢的手艺还是差了点。
大概是少了一点惊喜,味道很中规中矩。
几分钟后,两人垫了垫肚子,沈鸢才放下筷子,开口说起在省城的会面。
“两个省能源物资供应的,一个叫刘向东,名片上印的是‘华远能源服务’。刘向东应该是话事人。”
沈鸢的语气没有多重视,像是在随意说起一次商务宴请。
“客套话就那些,关键的问题是提出了可以协调一批保温材料。好像就只有他们家才有货。”
陈青摇摇头:“这没什么意义。说重点。
“后来他们提了周正清的名字。”沈鸢夹了一片白菜叶,吹了两下才吃进去,“味道不错吧!”
陈青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华远能源的人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他也没有催促,就等着沈鸢接着说。
沈鸢把白菜叶吃完,才又说道:“原话是‘周书记那边我们打过招呼了,清平的产业配套需要省级资源支持,文通如果对供应商体系开放一些口子,县里的协调流程可以加快不少。’”
陈青的手指在筷子上弹了弹:“他们说的‘开放’,有没有具体指什么?”
“我问他们口子开多大才算大。”沈鸢抬眼看他,“刘向东说不用全套,关键设备和材料品牌目录就行。省里那边几家做配套的想提前了解设备接口规格,方便备货。”
“这是打算按照最大供应商的规格来了。”
“我说什么都没确定呢,给不了。”沈鸢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酸菜,“可能是看我没接话,也没再继续。”
陈青靠在卡座靠背上,“他们用周正清的名字压你,就是在试探文通的底线。这些事原本是企业经营的事,但既然扯出了周书记,就不只是一个试探的信号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沈鸢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通话记录,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来电备注是“省能源物资供应-林先生”,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
“饭局之前打的,说是确认我几点出发。实际是想知道文通什么态度,我说在开车,没回应他。”
陈青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这些人从邀约开始就在不断地试探文通的想法,试探不出就搬出周正清,层层加码。
只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知道会怎么想。
“还有一件事。“沈鸢放下筷子,“他们提到水处理设备图纸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们说的‘设备接口规格’跟文通目前的图纸参数完全吻合。如果只是听了大概方向,不会说出那个具体的接口型号。”
陈青的目光从锅面上抬起来:“你确认他们说的是具体型号?”
“确认。那个型号是我们总工自己加上的非标设计,招标文件里没有,公开资料里查不到。”沈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从别处拿到的。”
“你们公司有人泄密?”
“现在还不知道。”沈鸢看向陈青,“我已经让总工把他的安全日志保存了,明天到公司后就能看到是泄密还是被人远程调阅了。”
陈青坐着没动,脑子里转着这件事的几个走向。
如果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通过远程连入文通内部电脑获取图纸参数,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正常商务接洽的范围。如果安全日志能锁定ip,这条线就可以通过省纪委或网警追查。
“你调出ip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看归属地。”沈鸢说,“如果落在平阳的省能源内部网段,那就不是哪个人单干,是公司行为。到时候我这边需要县里给一个正式的态度。”
“什么态度?”
“确定这个行为是否构成商业不当竞争。”沈鸢看着他,“如果县里定性为‘正常行为’,我就按商业规则处理。如果定性为‘违规获取商业信息’,我这边就启动法律程序。”
“硬刚?”陈青目光看向沈鸢,有些不确定。
“输赢是一回事,但窝囊气不受。”沈鸢重新在锅里夹菜,“你那边呢?周正清有没有给你这个县委办督办人施压?”
“他约我爬了陵山。”陈青把周正清在山上提暗河、提“省能源老关系”、以及下山时说“可惜了”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沈鸢听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在试探你对省能源的态度。”
“不完全是。应该是在彰显他县委副书记的权威。”陈青虽然把周正清大部分的意思都说了,但有关陈青未来打算的话没说。
如果不是陈青对田羽容有一些了解,周正清的极度自负确实会让一些人要考虑自己的未来。
沈鸢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
“体制内有些事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你这个秘书不买账的话,未来可不太好过了。”
“我服务的是田书记。”陈青低头吃鱼,没有正面回应,“还有,如果那些人再接触你,你可以反问他们周书记的指示有没有正式文件。有,就考虑。没有,那就免谈。”
沈鸢看了他一眼,笑了:“让我帮你试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