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撞在渡口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萧煜站在船头,玄黑的戎装在南岸一众花团锦簇的朝服映衬下,显得格外肃杀与刺眼。
他一路从尸山血海、哀鸿遍野的北岸而来,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泥泞和淡淡的血腥气。
而眼前,是另一方天地。
宁王萧景、安王萧成,两位养尊处优的宗室王爷,挺着富态的肚子,脸上堆满了热络到虚假的笑容。
他们身后,卫国公、定远侯等一众世袭勋贵,个个红光满面,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再往后,便是以睢阳刺史吴庆巡为首的地方官员,乌泱泱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盛大与恭敬。
若是原主在此,怕是早已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
但萧煜不是。
他那来自现代的灵魂,最擅长的就是应对这种“社交场合”。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萧煜亲自走下跳板,稳稳地踏上了太康县的土地。
“安王叔,宁王叔,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萧煜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他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最前方的安王。
“孤奉父皇之命,前来豫州赈灾,乃是分内之事。”
“诸位如此大礼,倒是让孤受之不起了。”
安王顺势起身,一双小眼睛在萧煜脸上滴溜溜地转,笑道: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为国为民,我等在此迎接,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啊!”
他身旁的睢阳刺史吴庆巡,一个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官员,也连忙凑上前来。
“殿下,北岸灾情惨重,我等在南岸,亦是忧心如焚。”
“如今殿下亲至,豫州百姓便有了主心骨!下官与诸位王爷、公侯,已在安王殿下的庄园备下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赏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切”,又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宴请。
他们以为萧煜会推辞,会摆出太子和钦差的架子。
然而,萧煜却笑了,笑得十分爽快。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转向安王,微微颔首:“那便叨扰安王叔了。”
这干脆利落的答应,反而让安王和吴庆巡等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憋了回去,一个个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和轻视。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一路辛苦,乍然见到这南岸的繁华,怕是早就心动了。
只要把他哄好了,什么掘堤泄洪,自然就无从谈起了。
“好好好!殿下快请!车马早已备好!”
安王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一众勋贵官员的簇拥下,朝着不远处的安王庄园行去。
……
安王庄园,极尽奢华。
雕梁画栋,曲水流觞。
萧煜被众人拥着,坐在了最尊贵的主位上。
他面前的案几,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案几上的杯盏,是通透的琉璃和温润的白玉。
一道道菜肴如流水般呈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精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与北岸灾民锅里那混着麸糠的稀粥,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