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扭曲的氛围。
那些跪在地上的侯爷们,此刻也停止了哭嚎,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人的反转。
他们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前一刻还斥责他们丢尽脸面的王爷国公,怎么下一秒就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共同“请罪”?
萧煜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他的脸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重新漾起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似嘲讽,又似了然。
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任由安王和卫国公等人保持着那九十度弯腰的屈辱姿势,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对安王萧成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们能感觉到,萧煜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正在一寸寸地刮去他们最后的尊严。
他们赌萧煜不敢动他们,赌对了。
但他们也输了。
输在了气势上,输在了这位太子殿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上。
他们用自断臂膀、主动割肉的方式,换来了一线生机,但也彻底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终于,就在安王的老腰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萧煜那温和得近乎残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皇叔重了。”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安王萧成的胳膊,那动作,亲昵得仿佛之前那个要抄家灭门的煞神根本不是他。
“诸位国公也是,快快请起。”
安王萧成只觉得那根一直勒在脖子上的无形绞索,终于松开了半寸,让他得以喘息。
他直起身,老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后怕,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是臣等,有负圣恩啊。”
“哎,”
萧煜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那些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王公贵族,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皇叔,诸位,咱们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何必如此生分?”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孤这次来豫州,是钦差,更是代表着父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差事,不好办啊。”
“父皇的脾气,诸位比孤更清楚。他老人家最恨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欺君,二是祸民。”
“如今这豫州,北岸大水,流民百万。”
“南岸呢?却有人趁机发国难财,把手伸向了百姓的救命钱。”
“这事要是原封不动地传回京城,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萧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萧政的手段,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清楚?
这位马上皇帝,杀伐果断,权力欲望熏天,最重皇权颜面。
若是让他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兄弟、朝廷的勋贵,竟敢如此胆大包天,那后果……
绝不是杀几个人、革几个爵位那么简单。
恐怕整个南岸的宗室和勋贵集团,都要被连根拔起,彻底清洗一遍!
看着众人愈发惨白的脸色,萧煜话锋一转,语气又缓和下来。
“但是,孤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皇叔是父皇的亲弟弟,诸位国公也都是为大燕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元勋。真要是闹到那一步,父皇的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孤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已经开始僵硬的无头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