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有鬼,因为他们是真的拿了钱。当孤说每一锭银子都有记号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孤在说谎,而是恐慌,是心虚。”
“他们不知道孤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不知道孤的记号是什么,更不知道孤到底标记了多少。”
“这种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让他们自己去查?他们敢吗?”
“万一真的找出来一锭带记号的,那就是铁证如山,欺君之罪!谁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孤的话,然后乖乖地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萧煜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道惊雷,在常胜和邓元的心头炸响。
两人恍然大悟,看向萧煜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仰望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之术了,这是对人心的精准洞察和掌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用了百十锭银子做引子,就撬动了整个南岸勋贵集团,让他们自乱阵脚,主动认罪,还“心甘情愿”地大笔捐款。
这等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殿下英明!”
常胜和邓元齐齐躬身,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如此一来,不但追回了赈灾银,还让他们不敢再从中作梗。”
“这一次的豫州之行,总算是可以完美收官了!”
邓元兴奋地说道。
然而,萧煜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收官?”
他眺望着漆黑的北方,声音低沉。
“不,邓元,你错了。”
“今晚,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搞定了这群王公贵族,只是扫清了我们前进路上最大的阻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萧煜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洪水退去后,那满目疮痍的土地和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
“等过几日,北岸的洪水退得差不多了,那数十上百万流离失所的灾民,如何安置?”
“他们的吃穿用度从何而来?灾后的田地如何恢复?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难题。”
听到这话,邓元和常胜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褪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是武将和文书,想的是如何克敌制胜,如何完成任务。
而他们的殿下,想的却是更深、更远的东西。
萧煜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帅帐。
帐内,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长案之上,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那是一张漕工绘制的黄河下游水利图,比市面上任何地图都要精准详细。
萧煜走到地图前,目光在白马津、龙口、长垣、东明等几个关键位置来回移动。
他伸出手,指尖顺着决堤后的水流走向,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淮河的流域上。
“引黄入淮,虽解了北岸的燃眉之急,但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
“以现在的泄洪速度,大约四天,最多五天,北岸大部分地区的洪水就能退去,露出被淹没的土地。”
“但现在已经是八月,秋粮彻底绝收。”
“数十万百姓,在未来至少半年的时间里,将颗粒无收。”
他的手指又移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村落标记,眉头越皱越紧。
“大水之后,必有大疫。”
“淤泥、腐尸、不洁的饮水……这些都是催生瘟疫的根本原因。”
“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蝗灾……黄河改道,水旱交替,最容易滋生蝗虫。”
“若是不提早防治,明年开春,一场遮天蔽日的蝗灾,足以将整个豫州、乃至中原的庄稼啃食殆尽。”
一个个难题,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萧煜的心头。
这些,才是真正考验一个执政者能力的地方。
相比之下,与安王那些人的勾心斗角,反而显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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