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子里面请。”楚依伸手示意裴云靖到帘子后面的里间。
裴云靖却是摆了摆手,“男女授受不亲,虽有旁人作陪,但都是你我之人,恐人可畏,此地目明天净,更为适合。”
楚依和梁三对视一眼,对于这位正到发邪的裴云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对待。
这男女大防是有的,女子名声为重也是有的,但到底没有教条女戒上那么的上纲上线,有些能松动的地方,都是心照不宣默许的。
毕竟男女之间谈事也不能站在大街上,或者找个七八个人一起说,只要有仆从,并非孤男寡女,也不是特定的隐秘之地,也就没什么。
可裴云靖完完全全是恪守礼数,一分一毫都不偏移。
这样的人,固执坚持,再劝也是无用,楚依便只好往外走一步,请裴云靖坐在等候的椅子上。
苏掌柜很有眼力劲的让人去泡药茶,但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盯着这边。
等候的椅子都是一排,中间隔开一个小方桌,三个人没法坐在一处,只能一排坐三个。
梁三从未这样座谈过,奇怪又不自在。
楚依也有一点觉得怪异。
倒是裴云靖,身为成王独子,身娇肉贵的世子爷,对于局促的木板椅却并未露出半点不适,依旧保持着和煦如阳的微笑。
“不知今日裴世子来是为何事?”
“今日前来是想要向郑大姑娘你赔礼道歉。”
裴云靖说着,身后的侍从就捧着手里的长方的雕花木盒走上前,打开来,是一方砚台,两块墨条,三支毫笔,数张洁白四角印暗花的方纸。
“上次马球会,贸然找上郑大姑娘是我莽撞了,给大姑娘带来了不可控的麻烦,我心中一直有愧,思来想去,当该赔礼道歉才是,只是大姑娘不在侯府之中,花了些时间才打听到这间铺子,所以今日才得前来。”
裴云靖真诚而自然,仿佛本就该这么做,不管其中波折如何,都应该做到。
对于他的礼节严苛,楚依实在惊叹。
即便是前世克己复礼,处处守礼守誉的她都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知错就改,四个字说得简单,可这世上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是旁人都不觉得是错的东西,裴云靖却能够自省,决断,执行。
此刻裴云靖坐着的方向是背光的,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整个人都好像镀了一层圣光。
“这是澄砚吧?”梁三看着盒子里的砚台问。
“是,是砚是澄砚,墨是徽墨,笔是狼毫,羊毫,鼠毫,纸是宣州刻花纸;我听郑大姑娘写得一手极佳的簪花小楷,这些都适合,笔不知郑大姑娘惯用什么毫,便备了三支。”
听着裴云靖连礼都准备得这样对症又有心,且半点都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是平静的说明,楚依和梁三又对视了一眼,更是不知如何招架了。
若是前世,楚依是很乐意和裴云靖这样的人相处的。
名声好又安全,且还能评书论道,研究诗词字画,说不准还能成为知己。
可那是前世。
现在的楚依,面对这样的圣人是有敬畏和抵抗的。
白净无暇的东西,谁都不愿意做污第一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