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她指着园墙下的泥印叫道。
“二夫人,您瞧!这里果真有男人的鞋印,一路朝园里去了。”
二房婶娘沉下脸,朝身后摆手。
“把火把都点上。园里若藏了人,今夜一个也不许放跑。”
梅林旧园荒了许久,积雪化成水,落叶陷在烂泥中,脚踩上去便往下陷。
假山后,沈怜月斗篷遮着半张脸,脚边搁着包裹,包裹里装着银票和几件能换钱的首饰,已是她能凑出的大半私房。
有脚步声靠近,她俯身把包裹往后拖了拖,发现在风口里等得太久了,手脚有些僵麻。
周伯宁从树影间走出来,往日那副斯文模样早没了踪影。
看到地上的包裹,他急匆匆蹲下将其扯开,几张银票和几件首饰摊在泥地上,沾湿了边角。
拿起银票数了一遍,把银票摔回包裹,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你拿这点东西来打发我?连出城的车马银都不够。我让你带三千两,银子呢?”
沈怜月压着嗓子,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我能典的都典了,母亲那边还被你逼着拿五千两。你再逼下去,我只能去偷老夫人的私库。事情闹出来,谁都落不着好。”
周伯宁逼近两步,鞋底压住她的裙摆。
“姚氏那五千两是她欠我的,这三千两是你该拿的。你想让我背着花宴上的污名,替你们母女挡刀,总得给我留条活路。”
沈怜月抬头盯着他,脸上的红疹被夜风吹得发热。
从前以为周伯宁纵然出身低了些,至少肯为了她同沈听澜争上一回。
如今这人的目光黏在银票上,眼里只有她能换来的银子和门路。
“你在花宴上被押走那日,谁求你伪造文书了?”
她后退一步,裙摆从他鞋底扯出来。
“你惦记嫡姐的产业,又想借昭王府攀前程。如今事情做败了,倒回头咬我。”
周伯宁冷笑,从怀中抽出一只绣着月桂的荷包,荷包口露出半截粉笺,上头写着女子娟秀的字迹。
他将东西举到她眼前,语气咄咄逼人。
“你再敢推脱,我明早就把这些送去国子监和书院。让京城的人都来瞧瞧,定远侯府的二小姐如何同外男传信,又是如何许诺,等我高中便替我求一门亲事。”
沈怜月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攥紧斗篷下的衣料。
首饰能舍,银子也能舍,这些书信却不能流出去。
她还要相看,还要嫁人。
花宴退婚已经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若再背上私相授受的名声,她往后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把荷包还我,我再替你想法子。周伯宁,你拿着这些东西,也逃不出京城。”
周伯宁把荷包塞回袖中。
“我逃不逃得出去,轮不到你操心。三千两,今晚给不全,我明日便去找沈砚舟。他若知道你替我传过多少话,未必还肯护着你。”
沈怜月盯着他的袖口,眼泪止住了,抬手摸向发间,将银簪的簪尾扣进掌心。
那根簪子尖得能刺破绸缎,也能刺穿一个人的喉咙。
周伯宁仍低头翻着包裹,没留意她正一步步靠近。
“你拿了我的银子,也拿了我的名声,还想把我拖进泥里。”
沈怜月嗓音发颤,握簪的手臂直直送了出去。
“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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