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的哀色也险些挂不住。
沈听澜由春桃扶着坐在旁边,淡淡开口。
“母亲方才还说二妹妹命在旦夕,如今温女医要救人,您却怕起针药来了。二妹妹的这场病,莫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故?”
“你住口!”
姚氏转身斥道:“怜月躺在这里,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盼着她平安,才请母亲莫耽误救治。”
温照雪没有理会母女争执,绕到床侧,扣住沈怜月的手腕。
脉搏跳得急,皮下发烫,舌苔却清净,牙根也没有热症留下的燥痕。
她又俯身察看沈怜月的呼吸,随即翻开她的袖口,衣料内侧粘着几粒赤红草末。
温照雪用银针挑起草末,送到鼻下辨了辨,开口问道。
“二小姐昨夜吃过什么?”
姚氏答得飞快。
“她被关在柴房,只有婆子送过一碗清粥。”
“酒呢?”
“姑娘家怎会饮酒?”
“热汤?”
“也没有。”
温照雪将银针压在托盘边缘,针尖上的红色草末落了下来。
“红花草籽。”
屋中几人的目光都转向床榻。
温照雪道:“此物入腹,会使人发热出汗。配上烈酒与热汤,脉象便会乱,看着与急症相近。”
姚氏攥着帕子的手顿住。
沈怜月的眼皮也动了一下。
温照雪将这一反应收入眼底,重新扣好药箱,语气反而沉了下去。
姚氏忙问:“温女医,怜月究竟得了什么病?”
“虚火冲脑,热气闭窍。”
温照雪看向族长与老夫人。
“汤药来不及了。备滚水药熏,再从手腕放血泄热。拖到午后,即便保住性命,人也未必还能清醒。”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粗银针,横放在托盘上。
沈怜月搭在被褥外的手往里缩了半寸。
姚氏立即挡住托盘。
“放血?怜月身子弱,哪里受得住!”
“病情到了这一步,受不住也要受。”
温照雪拿起银针,“夫人若不许我治,请族长写下凭据。往后出了事,莫说我见死不救。”
族长沉下脸。
老夫人也攥紧了拐杖。
“照温女医的法子治。”
姚氏跪到老夫人面前,泪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母亲,怜月从小体弱,这一针下去,只怕要了她半条命。”
沈听澜望向床榻。
汗珠挂满沈怜月的额头,呼吸虽乱,唇齿间却没有高热病人的浊气。
红花草籽受体温蒸烘,辛辣药性已经透过衣料散开,甜腻香料仍压在其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褐色香丸。
春桃俯身问道:“姑娘,这是什么?”
“给二妹妹散热的药。”
沈听澜示意她端来炭炉,将香丸放在炉盖上。
丸壳受热裂开,苦辛药气很快压过屋中的甜香。
床榻上的沈怜月喉间一紧,身体骤然弓起,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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