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拿夫人压您。”
“让她讲。”
姚氏扶着膝盖,身子挺得更直。
“当年负责接货、换货,再把药材送往北境的人,不在侯府。李婆子只负责递话,她侄子也只会搬货。真正的外线是谁,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她停了一息,逐个看过院里的人。
“想查清军药案,先得找到总接头人。”
“可惜,那人早就走了,兴许已经埋在哪座荒坟里。世子爷拿我去交差,怕是要失望了。”
谢执合拢手掌,把木牌扣在掌中。
“都察院审人,从来不看你愿不愿意开口。”
“世子爷自然有手段。”
姚氏抬起下巴。
“可我若不认,老夫人若不认,侯爷也不认,您又能如何?军药案拖了这么多年,前后换过几拨人,至今没挖到根上。如今抓几个侯府妇人,便算破案了?”
沈听澜站在原地,手掌压着暖炉边缘。
前世,她终日躺在病榻上。
窗缝里塞进来的药渣一天多过一天,药汁入腹,咳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每逢服药,姚氏都会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劝她趁热喝完。
那双眼里装着怜悯,仿佛早已算准她还能活几日。
那时的姚氏从不慌张,连药量都记得清楚。
直到今夜才摸到这份镇定的根源。
她身后站着整座侯府,还藏着一个用人命和军饷填出来的窟窿。
姚氏身后有整座侯府,还有军饷、人命和多年的旧账替她遮掩。
外线真断了,姚氏无需说这么多。
她越急着把总接头人推入坟中,越说明那人仍能开口。
沈听澜松开暖炉。
春桃急忙扶住她的胳膊,掌下只摸到一片凉意。
“姑娘,您的手凉透了,不能再继续了”
沈听澜望向姚氏。
姚氏仍坐得稳,颈侧的脉搏却跳得快,左腕也一直藏在袖下。
只需碰一次,三句心声,足够撬开姚氏拼命守着的地方。
谢执顺着她所看的方向跨出一步,将姚氏挡在身后。
“沈听澜,收起这个念头。”
“按规矩审下去,姚氏能拖上许久。”
“本官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可她吐出来的,未必是全部。”
沈听澜朝前走了一步,还没等春桃伸手想拦,已抽回胳膊。
谢执面色沉下去。
“今夜你打算把命也交代在这里?”
沈听澜停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我这条命,早被她们拿走过一次。如今能拿回来多少,我便拿回来多少。”
姚氏察觉不对,撑着膝盖往后挪。
“阿澜,你要做什么?”
沈听澜没有作答,绕过谢执,斗篷扫过地上的湿灰,径直走到姚氏面前。
姚氏扭身便要躲。
两名差役当即按住她的肩,将她牢牢制在原处。
“放开我,沈听澜,你敢碰我试试?”
沈听澜俯下身,掌心扣住了姚氏的腕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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