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毒
祁元恒步步逼近,窗下的脚印在烛光里格外刺目。
他抬手覆上窗台边缘,指腹摩挲那道印痕。
“无关紧要的人。”祁元恒低声重复这四个字,音调听不出喜怒,“阿离,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说谎了?”
孟雁离攥紧袖中的药瓶,瓶中瓷面透过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那瓶药是萧无咎托她转交的,可此刻她只觉那凉意渗进骨缝里,冰得指尖发麻。
“陛下不信,我无话可说。”
“你不说,我便自己查。今夜禁军抓到一个翻越宫墙的刺客,不巧让他跑了。”祁元恒转回身,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让孟雁离想起十年前的冬夜。
那日惠帝派人来卫所搜查所谓的“谋逆证据”,祁元恒也是这样的眼神,拼死将一份书信吞进腹中,咽喉被刀柄抵着也不肯张口。
“他受了箭伤,逃到御花园附近就消失了。你说巧不巧,脚印也在御花园附近。”
孟雁离心口一紧。
萧无咎受伤了?方才他来时神色如常,语声平稳,她竟丝毫未察觉他带伤而来。
她目光微动,却极力稳住声线:“御花园占地广阔,每日往来宫人百余,陛下何苦只盯着奴婢这里。”
“因为朕在乎!”
祁元恒猛地跨前一步,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遥。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孟雁离这才看清他右手掌心嵌着瓷片。
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朕在乎你房里有没有男人,在乎你瞒着朕什么事,在乎你夜里对着月亮叹气的时候想的是谁。”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阿离,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心心念念只想离开?”
孟雁离喉头发紧,那些压在心底十年的话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不能说。说不得。说了便再没有转圜余地。
“顾临渊。”祁元恒忽然吐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的情绪沉下去,换上一种冰冷的笃定,“是不是他?你与他相识十年,他几番示好我都看在眼里。去年他平定西北回京,你特意去城门口见他——”
“那天是陛下命我去传旨。”
“传旨需要两个人站在城楼说话?需要他把披风解下来替你挡风?”
孟雁离怔住。那天城楼上风大,她不过是缩了缩肩膀,顾临渊便顺手解下披风递来。
她并未接,只后退半步说了声顾将军客气。这件事祁元恒怎么知道?
“陛下派人跟着我?”
“朕只是”祁元恒别开眼,耳尖泛起淡淡的红,“那日你出宫太久,朕不放心。”
孟雁离深吸一口气,那些曾经被压下去的苦涩重新翻涌上来。
她想起去年出宫被禁军捉回来的那一夜。那时祁元恒站在御书房里,灯下眉目沉沉,说的话与此刻如出一辙:“朕只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