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楼
萧无咎没接这句话。他坐了片刻,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枚小玉坠放在桌上。
玉色青白,刻着一尾极简的鱼,线绳磨得发亮,看得出贴身戴了许多年。
“这枚玉坠你收着。将来若有一天你在宫里待不下去了,拿着它到京城东市归雁楼找一个姓姜的掌柜,他会帮你。”
孟雁离看着那枚玉坠:“我说了,两不相欠。”
“你说了,我没答应。”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侧面照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英国公府的事你不记得了。那天你从高台上掉下来,我本不必去拽你。咱们那群人里,谁也不欠谁。可我拽了。”
说完他翻窗而去,身影融进夜色,了无痕迹。
孟雁离坐了很久才拿起桌上那枚玉坠。指尖摩挲过鱼尾处细小的刻痕,冰凉的玉面贴着指腹,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她把玉坠收进妆奁台的夹层里,和那份宫人名册放在一处。
窗外月过中天,夜深如海。
此后两个月,祁元恒几乎把半个天下的名医都搜罗进了宫。
太医院的院墙外日日有马车停靠,不管江湖郎中,隐世高人,还是西域来的游医。只要递得上名帖,一律好吃好喝招待着,诊金丰厚。
可一轮又一轮望闻问切过后,所有人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鸠毒为引的寒毒并非无解,可解法需一味至阳奇药赤炎芝,此物生于极南火山之巅,百年方能长成,采摘后三日即化,极难保存。
即便寻到赤炎芝,还需辅以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成丹丸,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
祁元恒当即遣了心腹携重金奔赴南疆,同时命太医院先行炼制压制的药丸,虽不能根治,却能拖延发作的间隔。
消息传开后,前朝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
有御史递折子说:“天子为一人劳师动众,有违圣君之道”。
祁元恒把折子压在案头看都不看。可更多的声音是:陛下对孟尚宫这般上心,后宫却虚空多年,这究竟是为君之道,还是儿女私情?
议论归议论,祁元恒一概不理。
直到这一日早朝,御史中丞魏崇正出列,手里捧着一道厚厚的奏疏,字句铿锵:“陛下登基已逾两载,国朝安定,四海升平。然皇嗣未立,宗庙空虚,臣等恳请陛下广纳贤淑,充实后宫,以延国祚,以安天下。”
他话音落下,朝堂上附议者十之七八。祁元恒坐在龙椅上往下看,满殿朱紫衣冠俯身叩拜,齐声道:“请陛下充盈后宫,延续国朝血脉。”
祁元恒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大殿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心里想的却是昨夜孟雁离喝药时蹙眉的样子。
她总是那样,苦药灌下去眼都不眨,可眉头会极轻地拧一下,又飞快松开。
“朕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大殿,“选秀的事,着礼部与内廷合议章程,择日推行。”
满朝文武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