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呢?”孟雁离忽然问,“去年西北那一战,我听说你右肩中了一箭。”
顾临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早就好了,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你替我来操心,我便不能替你操心?”孟雁离看着他,目光清清淡淡的,“你右肩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疼,以前我给你配过的那贴药方还留着吗?若用完了,我重新给你写一副。”
顾临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眼底翻涌过什么复杂的东西,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别开眼看了看窗外,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留着呢,一直留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冬春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宫人脚步声,隔着几道墙,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面传上来。
顾临渊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退到门边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换成了另一句话。
“阿离,若是哪天在宫里待不下去了”他顿了顿,“你知道怎么找我。”
孟雁离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将他的背影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在廊下一闪,眨眼便没了踪迹,只剩那排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晃着。
孟雁离站在门内目送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把门轻轻关上。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青白釉的瓷瓶,瓶身上的纹路细腻光滑,隐隐透出里面药液暗红的颜色。
她把瓶口的蜡封仔细拆开,凑到鼻端闻了闻,确实是雪莲和藏红花的气味,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之大,门扇撞在墙上的声音把孟雁离手里的瓷瓶震得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便看见祁元恒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眼底翻涌着她许久不曾见过的神色:眼底冷暗,又像有一簇烧不尽的火。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小安子缩着脖子噤若寒蝉地站着,冬春从石桌旁站起来远远看着这边,手里还攥着半卷书,吓得脸色发白。
祁元恒的目光越过孟雁离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扇半开的侧窗上。
窗台上有一枚淡灰色的脚印,新鲜未干,正是方才顾临渊离开时留下的。他的视线又移到孟雁离手中那只青白釉的瓷瓶上,瓶口的蜡封已经拆开了,瓶身还被她握在掌心贴着温度。
“谁来过?”他问,声音还有一丝咬牙切齿。
孟雁离将瓷瓶不动声色地拢进袖中:“没有人。”
祁元恒盯着她袖子鼓起来的那一小块弧度,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没有人。那朕方才看见的、从你殿里走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没有人?”
孟雁离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瓷瓶,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她看着祁元恒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底碾过地砖上的灰痕,像在碾什么东西。
“是顾将军。”她没有再隐瞒,声音平平的,“他来给我送药。”
“药。”祁元恒把这个字咬得很重,停在孟雁离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你中毒十年,朕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可顾临渊呢?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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