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铃还在响,叮叮咚咚的,一声一声敲在沉默里。
祁元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青白釉的瓷瓶,瓶身被他攥得微微发烫,拆开了蜡封的瓶口散出淡淡的药香,雪莲和藏红花的气味混在一起,清冽又带着一丝微苦。
他忽然抬手,把瓷瓶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瓷瓶在地砖上碎成数片,暗红色的药液洇开来,像一小滩泼洒了的血,缓缓渗进砖缝里。
孟雁离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朕不需要别人的药。”祁元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赤炎芝朕已经寻到了,解毒的方子太医院正在试炼,朕能救你。你不用他的东西。”
孟雁离看着他,目光从那滩药液慢慢移到他脸上。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面上浮起的一层薄红,眼底那簇火还在烧,可底下压着恼怒、不甘。
还有一丝几近狼狈的慌张。
“那是顾将军从西域带回来的。”孟雁离轻声说,“虽然不能救命,却能减缓我毒发时的痛楚。陛下把它摔了,我下次发作的时候,便只能硬熬着。”
祁元恒的脸白了一瞬,可他站的姿势没有动,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晃却不肯倒的树。
他看着孟雁离,目光从她苍白的唇移到她平静的眼,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明明两个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恨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又干又涩,“你恨朕不让你走,恨朕把你关在宫里,恨朕摔了你的药。”
孟雁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我不恨您。我只是累了。”
她把目光从祁元恒身上移开,落在地面那些瓷瓶碎片上。
暗红色的药液已经洇干了,只在砖面上留下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您把顾将军的药摔了,把顾将军当作什么洪水猛兽。可您想过没有,这十年来我每一次毒发都是靠他找来的药熬过去的。每一次我疼得蜷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手里攥的都是他送来的药瓶。您今天摔了这一瓶,这十年里他送过的每一瓶就都不作数了吗?”
祁元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说话。
孟雁离从地上捡起一枚最大的瓷片碎片,低头看了看。碎片边缘锋利,映出她半截模糊的倒影。
她把碎片放在桌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陛下若是真的在乎我的死活,就不会在明知道这药能减轻我痛苦的时候还把它摔了。”
她转身往内室走去,背影在烛火下瘦成一道薄薄的影子。
走到帷幔旁边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陛下请回吧。奴婢今日身子乏了,想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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