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令牌
她站在那株落尽了花的桂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四面灌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可她没动,就那么靠着树干站了很久。
方才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她笑自己——
他找她道歉的法子,找的是另一个女人。
他夸那个女人懂得人心的时候,语气里的温和是她许久不曾在他那儿听到过的。
而她像个偷听的闲人一样站在廊柱后面,手里还攥着要给他过目的册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着他们把话说完。
她忽然觉得这宫里的天很低。低到压在她肩膀上,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要费些力气。
她在桂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夕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在宫墙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橘红。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把册子被攥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转身往自己殿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余光瞥见西厢的院墙后面翻进来一道黑影。孟雁离脚步一顿,可这一次她没有紧张。她认出了那身形。
萧无咎从墙头的阴影里落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的。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青色短褐,头发随意束着,比前几回见面时整个人松弛了许多,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卸了重担之后的轻快。
“杏儿安顿好了?”孟雁离问。
“安顿好了。”萧无咎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那股轻快淡了些,眉间浮起一层关切,“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又发作了?”
孟雁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累了。”
萧无咎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到她面前。是一小块令牌,铁质的,掌心大小,边角磨得微微泛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
“出宫的令牌。”萧无咎说,“我托人办下来的。不是宫里那种记名的牌子,是城外一处别庄的出入凭信。从西角门出去有一条暗渠直通护城河,那边有我的人接应。只要你拿着这块牌子,什么时候想走,跟底下人说一声就行。”
孟雁离接过那块令牌,冰凉沉的铁面贴在掌心,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很久,指尖一点一点摩挲过笔画,慢慢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抬眸看着他。
萧无咎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嘴角弯了弯,扯出一个不自在的笑来:“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杏儿的事多亏你周全。我说了欠你的人情要还,自然要还。”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萧无咎偏过头看着别处,耳根被夕光照得微微泛红,“你当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孟雁离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笑意很淡,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
“好。”她把那块令牌收进袖中,妥帖地放进最深处的夹层里,“多谢你。”
萧无咎听出她声音里那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轻快,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