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上都在斟酌说辞,要说得凑巧看见,又不能显得蓄意打听。
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谢云瑶正从月亮门那边退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消的紧张,脚步急急地往储秀宫方向走了。
沈玉芙顿了一下,唇角弯得更深了。
来得正好。谢云瑶刚走,她去告发,便显得更像恰好碰见的。
她走到寝宫门口,被小安子拦了一下。她微微欠身:“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臣女有要事禀报陛下,关乎后宫清誉。”
小安子看她神情认真,不似往常来送羹汤点心时的温婉殷勤,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传了。
祁元恒正坐在书案后面发愣,指间捻着一片枯叶的碎渣,听见小安子说沈小主说有要事禀报,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沈玉芙跨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起身时面色凝重。
她咬了咬唇才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才下了决心:“陛下,臣女方才在御花园闲走,无意中看见看见孟尚宫的殿院里有人从西墙翻进去。是个男子,身形高大,穿了身靛青色短褐,不像是宫中的人。”
祁元恒捻着枯叶碎渣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沈玉芙垂下眼睫,声音轻而稳:“臣女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后宫乃陛下起居之所,外男轻易不得入内。孟尚宫身居要职,若真有外男私自往来,于宫规不合,于她的清誉也有损。臣女思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都该禀报陛下知晓。”
她说完这些便安静地跪在那里,姿态恭敬,辞圆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恶意揣度,只是说了自己看见的事实。
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的陈述,落在祁元恒耳朵里想的越多。
祁元恒慢慢站起来,手里的枯叶碎渣被他攥碎了,细细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案面上,褐黄的一小撮。
他盯着沈玉芙低垂的头顶,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你看见他进去了多久?”
“臣女在假山后面站了一会儿,没见他出来,便不敢多看,赶紧来报陛下了。”
祁元恒没再问。他绕过书案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藏着怒火。
小安子连忙跟上去,被他一抬手拦住了:“谁都不许跟着。”
他一个人走过御花园,穿过两道月亮门,沿着那条熟得闭着眼都能走的宫道往孟雁离的殿院走去。
秋风吹着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
他脑子里翻涌着沈玉芙的话,翻涌着顾临渊今早在朝堂上求娶她时那张笃定的脸,翻涌着她这些天来忽然好了许多的气色。
她笑得比从前多了,眉间那层沉沉的阴翳散开了,他以为是她的身体好了些,原来不是。
原来是因为有人来了。
他走到殿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院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廊下没有人,窗子半开,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站在门外,手按上门板,掌心贴着冰凉的木面,停了足足有五六息才推开了门。
而就在此前的半个时辰,孟雁离正坐在窗前整理东西。
她把妆奁台最底层那只抽屉拉了出来,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青白玉坠,萧无咎留下的。
一块铁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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