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桌上细细地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

祁元恒站在那儿，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孟雁离转身走回妆奁台前，把那只小锦囊重新放进抽屉里。

她的手很稳，连指尖都没颤一下。

“陛下请回吧。”她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明天还要早朝，别在这儿耗着了。”

祁元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离我们好好说说话。”

可那些字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夜风扑了他一脸，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没有回头，可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背对着那扇虚掩的门，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信过你。”他说，“只是后来朕忘了。”

他抬脚走了，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声一声地远了。秋风吹过廊下那排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又渐渐低下去。

孟雁离独自站在妆奁台前，手还搁在抽屉边沿。她慢慢把抽屉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靠着妆奁台坐下，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透出烛火细细的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上，反出一小圈白亮的弧。

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烧矮了一截，灯花噼啪爆了一下，她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掌心是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手指慢慢收拢了攥成拳，什么都没擦。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的枝桠，发出一阵空阔的呜咽声。夜里要变天了。

第二日清早，谢云瑶便来了。她进门时脚步比往日急了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色，还没坐下便拉着孟雁离的袖子道了一连串的歉。

“姑姑，我昨儿实在不该拦陛下的路。”她垂着眼，声音又低又急。

“我本想着顾将军那事闹得满朝风雨，若让陛下先听见旁人添油加醋的话，姑姑您就更说不清了。我就想赶在旁人前头把话递到陛下跟前，让陛下知道姑姑只想回家，压根没想过嫁人。谁知道弄巧成拙，陛下回去之后更生气了，还下了旨给姑姑升了品级，说什么尚宫事务繁重，不得轻易请辞”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孟雁离的脸色。

孟雁离正坐在窗下喝一盏温茶，听她说完之后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口。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谢云瑶那一番话听着是替她着想，可细细一琢磨便知道。

昨日朝上那般大的动静，顾临渊当着满朝文武求亲，陛下当众说了要问过她的意思才做定夺，这种节骨眼上跑去告诉陛下她只想回家，岂不是火上浇油？

谢云瑶本意是想在陛下面前露脸、显出自己知情知心，只可惜火候没拿捏好，烧到了不该烧的地方。

“小主有心了。”孟雁离的声音平平稳稳的，目光落在谢云瑶脸上，不冷不热的，“不过往后这种事小主不必替我来操心。宫里人多眼杂，话传得快，有时候听着是好意，转几个弯便不是那个味儿了。小主还年轻，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谢云瑶听她这语气比往日淡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凑近了半步：“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昨儿是沈玉芙先去找的陛下，她跟陛下说看见您房里进了外男，我这才急着赶过去的。她那人惯会添油加醋，我怕她把话说重了才”

“我知道。”孟雁离打断了她，语气仍温和，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距离，“沈小主的心思我明白。只是小主，您也想一想——”

“您昨儿去找陛下说那些话，当真只是怕沈小主把话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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