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去年出宫被禁军捉回来的那一夜。那时祁元恒站在御书房里,灯下眉目沉沉,说的话与此刻如出一辙:“朕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的结果是,她房外从此多了暗卫,走到哪里都有人“恰好”路过。
“陛下不必费心。顾将军行事磊落,我与他从无私情。”她垂下眼睫,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若陛下仍不信,明日我便请旨出宫,从此远离京城,再不与任何人往来。”
“你——”
祁元恒猛地抬手,掌心伤口撞在桌沿,碎瓷又深陷几分。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硬撑着没收回手,反而撑在桌面上稳住身形,幽深的目光牢牢锁住孟雁离的脸。
“你就是这样,每次说到要紧处就想逃。朕说顾临渊,你说要出宫。朕问你房中何人,你说要出宫。出宫出宫出宫,你心里除了这两个字还有别的吗?”
“那陛下心里除了不肯放我走,还有别的吗?”孟雁离抬眸,第一次直直望进他的眼睛,“祁元恒,你登基两年了,该立后立后,该纳妃纳妃,朝臣急得火上房,你却日日把一个宫女拘在身边。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他们说孟尚宫狐媚惑君,说你堂堂天子被一个老宫女拿捏得神魂颠倒。这些闲话我可以不放在心上,可陛下呢?陛下的名声、陛下的江山——”
“朕不在乎!”
“可我在乎!”
孟雁离的声音骤然拔高,胸腔里一阵尖锐的刺痛随之而来。
十年前祁元恒高烧不退,太医院不肯派人来卫所看诊,她翻遍医书自己配药,却少了一味关键药材。她潜入御药房盗药,被巡夜侍卫发现,慌乱中吞下一粒不明药丸藏匿证据。
次日祁元恒退了烧,她却开始咳血。后来寻遍名医才知,那粒药丸是以鸠毒入引的秘制寒毒,入体便与血脉相融,但凡情绪激荡或劳累过度便会发作。
当年她骗祁元恒说毒已解了,找了精通毒理的江湖郎中配了压制方子,瞒天过海整整十年。
此刻那种熟悉的绞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经脉。
孟雁离下意识扶住桌沿,指尖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行稳住呼吸,把涌到喉间的腥甜往下压,可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阿离?”祁元恒察觉不对,方才的怒意瞬间褪去,“你怎么了?”
“没事,有些累”孟雁离松开桌沿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免得被他看出端倪。可这一步退得太急,膝盖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祁元恒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进怀里。
掌心伤势压在她后腰,鲜血洇透衣料,他却浑然不觉。他低头看见孟雁离唇角溢出一线暗红,瞳孔骤缩。
“血阿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孟雁离想推开他,可手臂抬到一半便脱力垂落。
那毒发作起来一阵一阵的,此刻正是最猛烈的时候,五脏六腑像被冰水浸透又被烈火灼烧,冷热交替间连骨头缝都在疼。
她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声音,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蜷在祁元恒臂弯里像片秋天的落叶。
“太医!传太医!”祁元恒朝门外嘶吼,声音劈了嗓子,“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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