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手巧。”
魏诗晴得了夸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两人就着一壶温茶吃了两块糕,孟雁离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头抽出一份档子递给魏诗晴。
“这是礼部拟的大典当日穿戴规格,秀女们按品级各有定例。小主先看看,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告诉我,我叫尚衣局改。”
魏诗晴接过来看了看,又推回去:“姑姑做主就是。我对这些没什么讲究,得体便好。”
孟雁离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忽然问:“小主想过以后的事吗?”
魏诗晴咬了一口山药糕,嚼了半天咽下去才慢吞吞开口:“想过。可想了也没用。”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回碟子里,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糕屑。
“我以前觉得入宫是天大的好事,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多风光。可那日在御花园”
“”姑姑,您知道吗,我当时跪在地上听着那位说杖毙两个字,心里头那些念头就全没了。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如今能安安生生坐在这儿吃糕,已经是赚来的。”
孟雁离没有说话,只伸手替她拂去袖口沾的一小片桂花。
“姑姑呢?”魏诗晴抬眸看她,“姑姑想过以后的事吗?”
孟雁离指尖顿了顿,将那片桂花捻起来放在桌角。
“想过。”
“想了很多年。后来发现想也没用,便不再想了。”
魏诗晴看着她平静的脸,总觉得那平静下面压着很多东西,沉甸甸的。
她没有再问,只把食盒推过去:“姑姑再吃一块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雁离依又拿了一块,慢慢吃了。
殿外日光西斜,穿过窗棂在地上铺了明晃晃一片,彩秋在院里晒书,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这样寻常的一个午后,安稳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可夜里就不同了。
孟雁离屏退宫人之后,独自坐在榻边,将袖口挽上去。
腕间那道纱布已经被她换过几回了,此刻下面露出一片青紫的血管纹路,像蛛网般蔓延至小臂。
烛光下看得让人心惊。她盯着那片青紫看了一会儿,又把袖口放下来,从妆奁台底层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含在舌下。
药丸化开的瞬间,苦味渗进舌根,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驱散四肢百骸里隐约的寒意。
这是太医院新配的压制药方,虽不能根治,却能延缓发作的间隔。只是这药丸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坏处。
吃久了会让人嗜睡,白日里还好,夜里一旦坐下便容易昏沉过去。
孟雁离靠着引枕闭了一会儿眼,听着窗外秋虫唧唧的鸣叫,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今日魏诗晴说起御花园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她低头咬山药糕时微微鼓起的腮帮,想起她那双清透的眼睛。
想过。孟雁离在心里说。
想过很多遍。想回去江南,找一块安静的地,买两亩薄田,盖三间瓦房,门前种一棵桂树,院子里养几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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