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轻轻合上盖子。
“彩秋,备水。我要服药。”
那日从尚衣局出来之后,祁元恒坐在御书房里翻了半日的折子,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对着窗外出神,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枯枝在秋风里摇摇晃晃,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嶙峋的枝干。
小安子端着茶盏进来换了一回,又换了一回,第三回进来时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句:“陛下,晚膳是在这儿用还是回寝宫?”
祁元恒把折子合上,忽然问:“沈玉芙现在住在哪处宫院?”
小安子愣了一下,连忙答:“沈小主暂居月华阁,离御花园不远,清静宽敞。”
“让她今晚去月楼。”祁元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小安子,“就说朕夜观天象,月色正好,邀她一同赏月。”
小安子应了声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月楼在宫中西北角,地势高敞,原先是先帝宠妃登高望月的地方,可先帝崩后便荒废了。
入秋后夜风又凉又硬,月楼四面无遮无挡,陛下怎么忽然想起在那儿赏月了?他不敢多问,躬身退出去传话了。
消息传到月华阁的时候,沈玉芙正在对镜梳妆。
她听见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传话,手里的玉梳顿了一下,镜中那双丹凤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亮色。
“陛下邀我去月楼赏月?”她放下梳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却迅速压住,换上一副矜持淡然的神情,“”知道了,劳烦公公跑一趟。”
小太监走后,沈玉芙转身对贴身侍女招手:“快,把我那件烟霞色的斗篷找出来,还有那支点翠凤头钗。再吩咐小厨房备一壶桂花酿,加两碟点心,要精致的。”
侍女慌慌张张地翻箱倒柜,沈玉芙坐在镜前重新描眉,指尖稳稳的,可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想起白日里孟雁离说的那些话——品貌俱佳、举止端方。
瞧,连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这般夸她,陛下的眼光又能差到哪里去?
何况陛下亲自相邀,月楼赏月,这样的殊荣在秀女中还是头一份。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让唇色匀开,又换上那件烟霞色的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面庞愈发娇艳。
出门时风有些大,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随即挺直了脊背。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月楼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高。石阶盘旋而上,足足转了三个弯才到顶,四面俱是敞开的雕花窗扇,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呜地响。
沈玉芙到的时候,祁元恒已经在了,背对着楼梯口站在栏杆前,月白色的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出一种寂寥的挺拔。
沈玉芙稳稳心神,上前行礼:“臣女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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