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温度,称不上冷漠,却也绝对算不上热络,像在端详一件并不感兴趣的物件。沈玉芙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麻,嘴角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
“你什么都不用学。”祁元恒说,“做好你自己就是了。”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风大,早点回去歇着吧,别冻着了。”
脚步声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渐渐远了。
沈玉芙独自站在月楼顶上,手边的桂花酿还没打开,两碟点心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上,一口没动。
夜风卷着凉意灌进斗篷里,她抱紧双臂,忽然觉得这件烟霞色的斗篷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挡不住风。
她慢慢走到栏杆前,看着远处宫墙尽头那一片沉沉的黑暗,嘴唇抿得紧紧的。
站了很久之后她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拎起食盒和酒壶,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风从身后吹来,把她鬓边一支点翠凤头钗吹歪了,她抬手扶正,指尖冰凉。
祁元恒回到寝宫时夜色已经浓了。小安子跟在后面,看他面色沉沉的,也不敢多嘴,只默默吩咐宫人备了热水和熏笼。
寝殿里烛火通明,祁元恒在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卷书翻开,又合上,再翻开,再合上。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他终是把书往案上一丢,揉了揉眉心。
“朕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问自己。
小安子站在三步开外,竖着耳朵听见了,斟酌了半天才小心地回话:“陛下说的是月楼那边的事?”
祁元恒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他不知道自己今夜为何要召沈玉芙去月楼。
或许是赌气,白日里孟雁离那句:
“陛下若留下她,前朝也能安稳些。”
像一根细刺扎在胸口,不疼,可说不出的别扭。
他想做点什么让她知道——你看,你让朕留下她,朕便留下她。可朕留了她又怎样?朕的心不在她那儿。
可他做完了又后悔。沈玉芙何辜?
她不过是一个被送进宫来的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平白做了他和孟雁离之间那点别扭的祭品。
他想起沈玉芙站在月楼上被风吹得缩了缩肩膀的样子,心里生出些许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烦躁。
“小安子,朕是不是该立后了?”他忽然问。
小安子吓得差点跪下去:“陛下这事奴才可不敢妄议”
“朕知道你不懂。”祁元恒摆了摆手,不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凉气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暖意。
他望着院中那株梧桐树,月光把树影投在青石地上,枝枝桠桠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被捂住了嘴的抽噎。
他皱了皱眉,对小安子道:“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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