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诗晴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孟雁离正坐在窗下喝茶,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字迹映得有些发白。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魏诗晴,便放下茶盏笑了笑:“小主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魏诗晴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姑姑知道沈玉芙得了赏的事吗?”
孟雁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如常:“听说了。陛下赏了她一对白玉镯、一匣东珠、一匹云锦。”
“您不生气?”
孟雁离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静静的:“我生什么气?”
魏诗晴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那层不平怎么也压不住。
“她拿您的病做文章,弄几丸药来献殷勤,陛下赏了她,满宫的人都当她是得了圣心的红人。姑姑您替她挡了多少事、教了她多少道理,她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要踩着您的病去讨陛下的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说完这一串话,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因为激动泛了一层薄红。
孟雁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小主说的是道理。”孟雁离的声音平而缓,“可宫里的事,从来不是靠道理来论的。沈小主想往上走,她选了她的路,那是她的本事。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是她要担的事,不是我该管的。”
“可您”
“我没什么。”孟雁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书页上那行墨字上,轻声念了出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要那顶冠子,就得承得住那些分量。承不住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魏诗晴看着她在日光下面不改色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头那些替她不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孟雁离分明什么都看得清楚,可她什么都不争。这宫里的人都在争。
争宠、争位、争一口气。
唯独孟雁离像是站在水中央的一块石头,水从四面流过来又流走,她始终一动不动。
“姑姑就不想争一争吗?”魏诗晴声音轻下来,“您若想争,陛下那儿”
孟雁离把书合上,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空的。
“小主,”她轻轻说,“争来的东西,留不住的。”
魏诗晴沉默了。她坐在孟雁离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的茶盏还散着袅袅的热气。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扇开得并不急,可推门的人身形高大,站在门口便挡住了大半的光,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度。
魏诗晴回头一看,连忙起身行礼:“陛下。”
祁元恒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方才见朝臣时的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只小锦盒。
他的目光从魏诗晴身上掠过,落在孟雁离面上,见她坐着没动,膝盖上摊着一本合拢的书,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先退下。”祁元恒对魏诗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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