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要走了?
是不是跟顾临渊约好了今日见面?
是不是那个她从不肯告诉他的故人?
他到归雁楼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楼下大堂的角落里拣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目光一直锁着楼梯口的方向。
后来他看见魏诗晴和孟雁离下了楼,孟雁离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腕间多了一只银镯,气色是许久不曾见过的鲜亮。
他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
她还在,她没有走。
可紧接着他便看见那个靛青色短褐的男人从她雅间里出来,两个人说了什么。
她收了那男人给的一只银铃铛,收进袖中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许多回的事。
他看见她冲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记忆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恭敬的、不是疏离的、不是无奈的,是一抹被暖意融化开来的,浅浅的弧度。
他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来过。
他转身出了归雁楼,低着头沿长街往巷子里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靠着一面墙喘了两口气。
秋末的晚风凉飕飕地灌进他华贵的袍子里,他攥着袖口里的指尖微微发着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男人是谁?
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时笑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条巷子窄而深,两旁的墙根底下堆着些破旧的筐篓,没有行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走了一条陌生的路,离来时的长街远了,前后都不见人。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浮的口哨。
他一回头,巷子另一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四五个汉子,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壮,戴着一顶遮了大半张脸的帷帽,露出的下颌上能看见一片凹凸不平的烧伤疤痕。
那人歪着头打量了祁元恒两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鸦青长袍和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那个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牵动疤痕,狰狞又兴奋。
“哟,这位公子哥儿,一个人走夜路呢?”那人慢悠悠地踱过来,手里转着一柄小刀,刀身在巷口仅剩的微光里一闪一闪的,“天黑了,这巷子不太平,要不要哥几个送你一程?”
祁元恒站在原地没有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他看着那几张在暮色中逼近的脸,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距此三条街之外的地方,归雁楼门口两盏大红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孟雁离和魏诗晴并肩走远了,身影融进暮色和街灯的暖光里,渐渐看不见了。
她袖中那只银铃铛和青白玉坠挨在一起,随着她步行的节奏轻轻地碰了碰,发出两声微不可闻的细响,被街市上的人声盖了过去,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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