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夜观天象,只觉今夏酷热,恐有天灾,多一笔善款,日后便能多救助一些贫苦百姓。
钟同知夫妇若是因为下下签而担惊受怕,那也活该,好事不做,必遭报应。
那厢,萧临渊和钟挽云下了山后,便与钟明夫妇分道扬镳。
二人上了马车后,钟挽云弯腰落座时,才发现腿上传来钝痛,不由得皱了眉。
萧临渊目光向下,落在她下裙摆处:“伤了?”
钟挽云摇摇头:“不碍事。”
萧临渊原本还在琢磨回程时怎么和钟挽云保持距离,甚至想好倘若她再打瞌睡,便让她的丫鬟上马车伺候,他策马先行回京。
不料她精神十足,反复为赵氏向他道谢后,又开始打听那位神医。
萧临渊简略道了挚友徐空青的生平:“他生于太医世家,两府乃世交。徐空青乃徐家这一代最有天赋之才,十岁便随其祖父云游历练。”
“如今年虽十九,却从还未识字起便开始熟识药材,寻常病症难不倒他”
钟挽云听得津津有味,双目发亮。
好大夫难求,何况还是这种出身的神医?
今日在灵岩观,夫君还说“福祸相依,望钟家帮忙行善”,这话藏有陷阱,日后侯府若有长辈再生病,便可质问钟家是否没有行善导致。
父亲脑子不笨,回府后断不敢再继续苛待小娘。
“这位徐大夫真乃华佗转世,厚德载物,菩萨心肠。”钟挽云心中高兴,自然不吝夸赞。
对于这个还没见过面的未来救母恩人,她感激万分。
萧临渊的话头戛然而止,幽幽瞥她一眼。
呵,她确实容易跟人一见如故。
还没见过徐空青,这就夸上了。
她若知道徐空青是个泼皮破落户,帮赵氏看病后会狠狠讹他一笔财帛,可还会如此盛赞那厮?
萧临渊无声地冷笑了下。
钟挽云半晌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纳闷地看过去。
四目相对之际,萧临渊又定睛看了看她那双漂亮的眼,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碧空。
美则美矣,可惜眼瞎,连鱼目和珍珠都分不清。
萧临渊索然地合上眼,闭目养神。
“夫君可是乏了?那你睡会儿,睡醒便到家了。”
萧临渊听到“家”字,紧闭的眉眼悄然动了动。
这个字眼似夏日里的冰镇佳酿,清润、微甜,也醉人。
马车悠悠摇晃、辘辘前行,狭小的车厢里浮荡着那股清淡宜人的兰香。
萧临渊靠着车厢,竟然就这样入了眠。
谁都不知道,他自从为二哥报过仇后,便出现了睡眠问题,夜夜难以入眠,即使睡着也会噩梦缠身,睡不安稳。
可此时此刻,在这方逼仄的小天地中,在一个算不得熟稔的女子身边,他竟很快睡着了。
睡梦里的他像往常一样,手握长枪,四处屠戮。
梦里的天空一片血红,周遭雪雾蒙蒙,地上血流成河,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外敌。
杀得正酣畅之际,萧临渊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夫君、夫君,到家了”
萧临渊下意识弓起指头,掐住声音源头,用力一拧,便能断其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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