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裹在盈满馨香的衾被中,萧临渊紧拧眉心。
这样叫人怎么睡?
这条被子也实在是厚,盖在身上如同裹了一团火,燥热无比。
他翻身侧躺,如此倒是和头枕离得更近了些,他脑海里蓦然闪过帮她梳头发的一幕,黑缎般的长发从他掌心滑过、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再次叹气,再度翻身。
不远处的罗汉床上,钟挽云裹着薄薄的衾被,被子里是夫君身上稳重好闻的松木香,她偷偷嗅着,已然昏昏欲睡。
不过她牢记自己要照顾病人,听到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她强撑着睁开眼:“夫君睡不着?”
“被子太厚,热。”
“夫君之所以温凉失节,想是盖这薄衾被所致,我问过大夫,夫君这几日万不能再贪凉,若能捂出汗来,也能退烧。”
萧临渊听她说话含糊,知道她困了,乖乖回了一个“好”字。
屋子里很快静悄悄的,没了辗转反侧的声响,屋外虫鸣声高低错落,仿佛在演奏一首悠扬夜曲。
不知几时,屋中平缓的呼吸声也交织其中,一道细匀,一道略粗重,此起彼伏,交相呼应。
夜深人静之际,钟挽云是被呼呼的风声惊醒的。
门窗关得很严,她起身查看,才发现是卧榻上传出来的声响。
走近一看,萧临渊双目紧闭,不时挥舞拳头,似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钟挽云恍然想起他在马车里睡着后,下意识掐她脖子那一幕。
“又被噩梦魇着了?夫君?”钟挽云没敢靠近。
她怕再被掐脖子,他这会儿拳拳生风,俊脸紧皱,压根不像个病人。
钟挽云唤了半晌,看他紧皱眉头状似痛苦,便寻来一条绦带慢慢靠近。
睡梦中的萧临渊正在与外敌厮杀,梦里的天地和往常一样,是诡异的血红色。
隐约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血色迷雾深处响起。
他心中一紧,辨出这是钟挽云的声音。
那些杀红了眼的外敌犹如厉鬼,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萧临渊很急,他担心钟挽云受伤。
但他被困在原地。
“夫君?夫君?”钟挽云的声音越来越近。
漫天血气忽然被划破一道口子,刺眼的阳光从那道口子照进这片血染的天地,萧临渊下意识抬手遮挡眉眼。
透过指缝,他看到身着凤冠霞帔的钟挽云朝他走近。
“小心!”萧临渊想起周围外敌横行,想冲去保护她,双腿却像灌了铅。
那道身影噙着笑而来,她周身有光,驱散了他周边的血雾。
厮杀声渐渐远去,那些凶神恶煞的外敌也忽然消失不见,钟挽云牵起他的手:“夫君不怕,我在呢,夫君,夫君”
换做平日,萧临渊定会哂笑。
万千仇敌当前,他都无畏无惧,他怕?
看着钟挽云温柔的眉眼,他身上那种被蛇蟒缠身的束缚感消失了。
他茫然四顾,天地不再是血红色,脚下也不再是尸山血海,远山青黛、草木葳蕤、艳阳高悬,一切都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萧临渊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餍足地睁开眼,他正欲起身,一抬手,没抬起来。
他这才发现异常,侧眸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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