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萧婉儿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枕头旁边那只小陶罐安静地待着，油布扎着口。她伸手摸了摸，没有揭开——今天她有别的事要做。她起身穿好衣服，低头看了一眼枕头旁边那只陶罐，又看了一眼那本蓝布册子。三样东西排在一起——罐子，册子，草茎。

还差一样，就是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她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晨光才刚刚开始泛白，石板路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脚踩上去有些凉意。四只小鸡在笼子里缩成一团还没醒，旁边的黄猫也不见踪影。石榴树在微光里站着，枝条上的新叶还卷着没展开。

她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何老三还没起来，灶膛里没有火，灶台上扣着昨晚洗好的碗。她环顾了一圈。灶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根短木柴、一只破陶盆、一卷麻绳。

她蹲下来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她要的东西：一把旧火钳和一根铁钎。铁钎是通灶膛用的，手臂那么长，一头磨尖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铁钎握了握，掌心贴着那根冰凉的铁棍感受了一下分量。然后又换成火钳试了试，太长，不好使力。

她又把铁钎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决定就带它。

她拿着铁钎走出院子。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行人，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鸡鸣和狗叫。她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晨光才刚刚爬到巷口的墙头上，光线是橘红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颜料涂在青砖上。

那间锁着的屋子还和昨天一样。门窗紧闭着，门口的旧木板和干柴堆得像一堵矮墙，挡住了大半扇门。她放下铁钎，弯下腰开始搬那些木头。第一块木板很沉，上面钉着几颗生锈的铁钉，她差点没搬动。

她松开手换了个姿势，用膝盖顶着木板的一头把它拖到了一边。手掌被粗糙的木刺扎了一下，她摊开手看了看——掌心磨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她搓了搓手，继续搬。

搬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指被铁钉划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破皮，但留下一道白印子。她没有停下来。搬到第五块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何老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她。他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起来不久。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搬。

何老三站了一会儿，走过来把上面那捆干柴扛起来放到一边，然后弯腰把剩下的几块木板捡起来靠到墙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看她，动作很干脆——弯腰，搬起，放好，拍手。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堆堆了不知多久的杂物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被清空了。

那扇门完整地露了出来。深色的门板，木纹被风雨洗得模糊了，门板上有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痕，不宽，但能看出来是年久失修造成的。门环上挂着一把铁锁，锁面暗红色的锈迹在晨光里发着暗沉的光，锁孔已经被铁锈堵死了，锁梁和锁体之间锈在了一起。她伸手晃了一下锁梁——纹丝不动，锈得死死的。

"门锁锈穿了，铁钎撬不开。"何老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钎，又看了看那把锁，把铁钎握紧了。

何老三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铁钎，走到锁前面。他没有去撬锁——他把铁钎插进门缝里，往下用力压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门框边上的木屑簌簌地掉下来，落了在他脚边。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更大了一些，整个门框都在震，门缝比刚才宽了一丝。

"门框朽了。"他把铁钎抽出来转过来递给她。"锁打不开，但门框撑不住。从门框下手比撬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