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桥产的药引,就在那片山溪边?”
“对。”许账房点头,“你娘说,那味药引只在那一带长,别处引不活。她去过不止一次,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我当时没有问是什么,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枚玉坠。”
萧婉儿把玉坠握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收拢:“她最后一次去饶州,是什么时候?”
许账房想了想,眉心拧起:“算起来,是你出生之前那一年。”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小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外面药堂里病人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听不真切,像隔了一层水。萧婉儿把玉坠重新塞回衣领里,站起来,向许账房欠了欠身:“许叔,我要去一趟饶州。”
许账房并不意外,也没有拦她。他只问了和上次一样的话:“盘缠够不够?”
“够。”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许账房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封叠好的信,递给她。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像是揣在身上很久了。“这是我年轻时在饶州做活时认识的一个人,在当地开了多年的药材行。你若到了饶州,可以去找他。他姓孟,在城南的猫儿巷里,铺子不大,门脸朝北。这人嘴紧,不是多话的,你用得上。”
萧婉儿接过那封信,没有拆开看,直接收入了怀里:“多谢您。”她走出济世堂时,日头已经开始升高,街上的行人和摊贩都多起来了。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很亮,是秋日特有的那种亮,蓝得发白,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她眯了眯眼,转身朝樟树巷走去。
回到院里,何老三正在收拾东西。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走,只是把她那件旧衣裳叠好,用一块粗布包了,又把干粮和水囊放在灶台上。萧婉儿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叔,我这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何老三把布包的口扎紧,放在石桌上,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我等。”
只有两个字。萧婉儿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回屋收拾了随身的几件衣物,把方尾、铜印、玉坠和那封书信一起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鞋底有没有磨破的地方。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在石桌边坐下来,把那枚玉坠从衣领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玉坠在日光下没有昨晚月光里那么温润,玉质更透了些,能看见里面有几缕细细的棉絮一样的纹理。
她把玉坠握紧,然后站起来,背上布包。
何老三站在院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落在身后的青石地面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树。萧婉儿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三叔,我走了。”何老三点了下头,把手里的短木棍递给她。
萧婉儿接过来,没有再回头。
走出樟树巷口时,巷口的石阶上还留着昨夜露水打湿的痕迹,青苔贴着石缝长着,绿得发暗。她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去,经过药棚时看见几个熟悉的摊贩正在摆货,有人抬头看见她打了声招呼,她点头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出了镇口,路就窄了,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稻茬齐整整地立在泥土里。远处有山,山脊被一层薄雾罩着,看不清楚轮廓。萧婉儿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歇脚。她取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摸了摸怀里的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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