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归桥找到的。长在老石坝下游，潭边岩缝里，只有这一丛。"

许账房的目光落在那株植物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日光透过槐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间那几道细纹照得格外清晰。

"你确定是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萧婉儿从未听过的郑重。

"确定。"她点头，"石坝北面岩壁上有刻字，是半个宁字。"

许账房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片青白叶——只一触，便收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确实是引归。"他说，声音有些涩，"二十年了，我以为那个地方早就没了。"

萧婉儿心头一跳："先生认得这种药？"

许账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着老槐树出了一会儿神。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

"你母亲当年来过济世堂。"他终于开口，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久远的事，"那是我还没当账房的时候，只是个抓药的伙计。她来配一味药，说是家传的方子，少了一味药引，问遍了城里的药铺都没有。后来她自己出去找了，回来时带着半株引归，就是这个样子。"

萧婉儿攥紧了掌心。

"她当时说，引归只在归桥附近有，是她母亲告诉她的地方。"许账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外祖母……也来过。"

院子里很静，只有槐叶偶尔飘落的簌簌声。萧婉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看着掌中那株青白植物——根茎雪白，叶片舒展，清苦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淡淡弥漫。

"这东西能入药么？"她问，声音有些哑。

许账房点头："能。但不是直接入药。引归要先用甘松水浸泡三日，待叶片转为半透明，再阴干研末，才能和其他药材配伍。你怀里的那片枯叶，应该就是浸泡后阴干的成品。"

萧婉儿从布包里取出靛蓝小布包，解开绳结，将那片枯叶小心取出。两片叶子并排放在掌心——一片鲜活，一片枯萎，叶脉的走势却如出一辙。

许账房的目光在枯叶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这片叶子……你从哪里得的？"

"小时候就在我身上。"萧婉儿说，"母亲留给我的。"

许账房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把它收好。这东西不能见光太久，叶片里的药性会散。"他顿了顿，"你先把它和这株活的引归一起放好，我去找几样东西——甘松、细瓷罐、还有纱布。浸泡的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要走，萧婉儿忽然叫住他："许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母亲……当年配的那味药，是什么药？"

许账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又闭上。他转过身，继续往药柜方向走去，声音从背影里传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香引。"

他的身影消失在窄道尽头。萧婉儿坐在槐树下，掌心里那株"引归"的清苦气息袅袅升起，与老槐树的木香混在一起。她垂下眼，看着叶片上细密的纹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叶脉。

温香引。

母亲当年配的药，和她现在要做的，是同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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