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她坐回柜台前，"上山的时候，我在山脚看到了脚印。"

许账房的手停住了。他正在将石片和铜片收进旧册子里，闻抬起头。

"什么脚印？"

"布鞋底，步幅不大。走的方向是上山的，在我上山之后。泥还是湿的，不超过一两个时辰。"

许账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搭在旧册子上，没有动。

"不是你的路数。"他说，不是问句。

"不是。我走左边，那些脚印在右边。"

他又沉默了。灯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暗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西坡那个位置，除了宁掌柜，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确实有人去过。"萧婉儿说，"石壁上的青苔被碰掉了一些，裂隙边缘有新的刮痕——不是我弄的，我摸的时候痕迹已经在了。"

许账房将旧册子合上，放到一边。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面一层的抽屉，取出一盏旧油灯。灯盏是铜的，和那块铜片差不多的颜色。他将铜片拿起来，放在灯盏旁边比了比。

"不一样。"他说，"灯盏是黄铜，这片是青铜。年代不同。"

他将铜片放回去，又坐下。

"你先去歇着。明天把铜片烤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脚印的事——"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门外。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先不声张。"

萧婉儿点了点头。许账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像是要确认什么，随后收回去，低下头继续整理旧册子。

她回到东屋，关上门。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上，将铜钥匙从脖子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钥匙凉凉的，铜片也凉凉的，但两块铜的温度不一样——钥匙是贴着皮肤捂出来的温，铜片是从怀里掏出来、被灯烤过的凉。

她将铜片和钥匙并排放在掌心里。铜片上的符号——一竖一横，竖的末端弯钩。钥匙的齿纹——三道锯齿，大小不一。

她翻过铜片看背面。灯光移到铜面上，明暗交界处那道弧痕格外清晰——极浅的弧形划痕，像是什么东西长期蹭出来的。她将钥匙的柄部贴上去——弧度吻合。

她的手顿了一下。

这枚铜片曾经和这把钥匙放在一起过。不是偶然的挨着，而是长年累月的接触——钥匙的柄部在铜片背面磨出了这道弧痕。

她攥紧了两样东西，攥得指节发白。钥匙的齿纹硌着掌心，铜片的边缘切着指腹。两样东西都不大，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说不清的分量。

十年。铜钥匙在宁远手里，铜片在石壁上。一个跟着人走，一个守着山不动。是什么时候分开的？是宁远特意留下的，还是被迫分开的？那块石片上的字是宁远亲手刻的——"此门非门，此锁非锁"——他说的锁，是不是就是这把铜钥匙？

如果是，那门呢？

她将钥匙和铜片分开，各放一边。胸口空了一块，凉风灌进来，她拉了拉衣襟。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初一初二放完了，到初三还有零散的几户在放。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块石片上的字，铜片上的符号，山脚下的脚印，还有裂隙边缘那些不是她留下的刮痕。

有人在她之前到过那里。有人知道那个地方。有人也在找。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明天要烤铜片。要看看里面夹的是什么纸。要知道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要知道脚印是谁留下的。还有那两行字——此门非门，此锁非锁。药气通则路现。路现之后呢？

她攥了攥手指，指尖触到掌心里铜片留下的凉意。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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