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账本。”许账房说，“是别的。比如铜片，或者纸张，或者……钥匙。”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端起粥碗的手，停了一瞬。

“钥匙？”他重复，“什么钥匙？”

“旧钥匙。”许账房说，“铜的，三齿的。”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碗见底时，他才开口。

“有。”他说，“在后库房。一只小木盒里。李掌柜说那是废钥匙，配不上锁，让我扔了。我没扔，留着了。”

许账房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萧婉儿看见了，他的指节捏得很紧。

“能看看吗？”

男人点头，转身掀帘入内。过了片刻，他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小木盒。木盒很旧，漆色剥落，铜锁扣锈成了暗红色。

他将木盒搁在柜台上，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躺着一把铜钥匙。钥匙很旧，铜色暗沉，绿锈斑斑。钥匙柄上没有字，齿纹是三齿，齿尖磨得圆钝，像是用过很久。

许账房没有碰钥匙。他只是看着。目光从钥匙柄移到齿纹，又移回钥匙柄。

“这是李掌柜留的？”他问。

“对。”男人说，“他说是废钥匙，早配不上锁了。让我扔，我没舍得。铜的东西，扔了可惜。”

萧婉儿看着那把旧钥匙。三齿，齿尖圆钝，铜色暗沉。和铜片上旧刻的三齿齿纹，形状一致。

“这钥匙，能开杂货铺库房里的那把锁吗？”她问。

男人摇头。“试过。插不进去。锁是三齿半的，钥匙是三齿的，对不上。”

许账房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敲。一下，一下，很轻。

“这钥匙，我能买下吗？”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婉儿。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买？”他说，“一把废钥匙，不值钱。你要就拿去。”

“谢谢掌柜。”许账房从怀里取出几钱银子，搁在柜台上，“不白拿。”

男人看了看银子，没有推辞。他将木盒推向许账房。

“拿去吧。”他说，“反正留着也没用。”

许账房将木盒合上，揣进怀里。木盒不大，但有些硌。他拍了拍怀中，确认木盒的位置。

“掌柜。”他说，“这钥匙，是李掌柜什么时候留下的？”

男人端起空碗，准备回后厨。听见这话，他停下脚步。

“盘铺的时候。”他说，“大概是……十天前。”

十天前。许账房和萧婉儿对视一眼。

李掌柜盘铺是十天前。拓纸是十几天前拓的。信封是最近塞进书架的。送钥匙的人是前天来的。

时间线串起来了。

“李掌柜盘铺后，还回来过吗？”许账房问。

男人想了想。“没有。铺子盘出去后，他就没再露面。连账本都是托人送来的。”

许账房点头。他没有再问，转身往外走。

萧婉儿跟在后面。走出杂货铺时，阳光已经很亮了。石板路上的水印干了，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许账房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他的手一直揣在怀里，按着那只木盒。

回到济世堂时，天井青砖被阳光晒得发烫。灶房门开着，内飘药香——是甘草的甜味。

许账房进灶房，将怀中物一件件取出，摊在灶台上。铜片、钥匙、拓纸、纸条、黄纸、小铜片、甘松粉包、木盒。八样东西，在晨光里排开，像一盘残局。

他打开木盒，取出那把旧钥匙。钥匙很旧，铜色暗沉，齿纹是三齿。齿尖圆钝，像是用过很久。

他将旧钥匙和那把三齿半的新钥匙并排放在灶台上。两把钥匙，一把旧一把新，一把三齿一把三齿半，铜色一暗一亮。

“旧钥匙是李家的。”他说，“新钥匙是司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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