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低下头开始做笼子的盖子。萧婉儿蹲在旁边看着他做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很粗,指节宽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和干裂的口子。但那些粗大的手指在编竹篾的时候出奇的灵活,一根一根的竹篾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似的,该弯的时候弯该直的时候直。他没有说要留下来。他也没有说要走。他只是编了一个鸡笼放在墙根下。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拿着信走进了隔壁院子。
老妇人看了她的信,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写得不赖。就是有几个字写错了。"她指了几个圈圈的地方,告诉她那些字应该怎么写。萧婉儿在旁边听着把正确的写法记在心里。老妇人帮她在信封上写了地址——"饶州府永昌巷口萧氏收",字写得工工整整的。"明天镇上有人去饶州府送货,我帮你托他带过去。"萧婉儿点了点头,把信留在老妇人那里,然后走回铺子里。
何老三已经把鸡笼编好了,放在巷子墙根下晾着。竹篾子编得很密实,笼门的地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插销,推上去就卡住了,不会自己滑开。旁边那只黄猫正在绕着鸡笼转圈,伸爪子从笼子缝隙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有掏到,就蹲在笼子旁边不走了。萧婉儿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鸡笼的门——插销很顺滑,一推就卡住了。"谢了。"何老三蹲在墙根下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手上的竹篾刺,没有抬头。"不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黄猫蹲在新编好的鸡笼旁边,尾巴悠悠地晃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平常——一个鸡笼,一只猫,一个人蹲在墙根下擦手上的刺。但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走到这个平常的画面里来。会有人帮她写信,会有人帮她送信,会有人给她编鸡笼,会有人在灶房里给她做晚饭。她走出巷口看了一眼——樟树巷巷口那棵大樟树还是一样地站在日光里,风一过叶子就沙沙地响。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铺子里。
傍晚的时候她把铺门关好,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把那丛薄荷周围新冒出来的几根杂草拔了,又给石榴树浇了一瓢水。石榴树的枝条上那两片新叶比前几天又长大了一些,在傍晚的光线里透着嫩绿。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何老三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鱼,用草绳穿着鳃,还在一甩一甩地动。他把鱼提到灶房里去了。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出来油下锅的滋啦声和鱼皮贴在热锅上的焦香。萧婉儿站在后院里闻着那股香味,肚子叫了一声。她没有动,就在那里站着,听着灶房里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在这个她只来了几天的镇子上,在这个她奶奶住了一辈子的院子后头,有人在给她做晚饭。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直到何老三端着两碗饭走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蹲在灶房门槛上开始吃。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咸淡正好,姜丝和青蒜的味道都进去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