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接过铁钎。何老三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间屋子锁了六年了。你奶奶锁上的，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然后是一声关门声。萧婉儿握着铁钎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影子拉得很长。她蹲下来看了看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木料确实已经朽了，边缘发黑发软，手指一按就是一个浅浅的印子。她在门框上按了一下，一小块木屑掉了下来，落在青砖地上。

她站起来，把铁钎重新插进门缝里，往下用力压了一下。铁钎吃住了力，门板嘎吱响着，门框上的木屑掉了一片，但门纹丝不动。她又压了一次，这次她用肩膀抵着铁钎的上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她听到木料内部传来一阵闷闷的碎裂声，牙关咬紧了。

那碎裂声让她心里紧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这扇门在告诉她它撑了六年了，终于撑不住了。门缝比刚才宽了将近一指。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握铁钎的手指也有些发酸。

就在她准备压第三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声响——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是从门缝里面传出来的。铁器碰铁器的声音，很轻很短，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轻轻敲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住了，手停在铁钎上。

她停下手，把铁钎抽出来，蹲下来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看。屋子里很暗，只有门缝处透进去的一线光，但她能看到门缝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把铁锁，合着的，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有人从里面闩好门之后，又加了一把锁放在门内侧的地上。

她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试着把铁钎从门缝里伸进去，拨了拨那把地上的锁。铁钎碰到锁身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铁响——很沉，比门上那把锁还要大一些。她用铁钎把锁挑起来了一些——一把老式的铜锁，锁梁还完好，没有生锈的痕迹，和门上那把锈死的铁锁完全不同。

这把锁不是在门外锁的，是在门内。有人在屋子里面，用这把锁从里面锁住了这扇门。

她把铁钎收回来，蹲在那里没有动。手握着铁钎，心跳很快。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她蹲在那道光里想了一会儿——屋里那把锁是铜的，没有生锈，说明放进去的时间不长，至少不像门上那把锁那样风吹雨淋了六年。

也许是后来有人从里面锁上的。也许六年前有人进了那间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她站起来，把铁钎重新插进门缝里。不管里面那把锁是谁锁的，她今天都要把这扇门打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抵住铁钎，用力往下压。门框发出一阵碎裂声，木屑簌簌地往下落。门缝又宽了一些。她又压了一次，这次门框裂开的声音更大，整扇门都往内偏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阻力在减小——门框快要撑不住了。她又压了一下，这一次，门开了。不是被撬开的，是门框朽烂的部分崩掉了，整扇门往内倒了下去，哐的一声砸在屋里的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萧婉儿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铁钎。

晨光从她身后涌进那间黑暗了六年的屋子，把灰尘照得翻腾起来。屋子不大，比她住的那间还小一些。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有一只倒扣着的碗和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早已干透了，灯芯发黑。墙角有一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落满了灰。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只木匣子，匣子没有上锁，盖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地上那把铜锁还躺在门内侧，锁梁完好。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屋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混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和她那只陶罐里的粉末的气味很像。

她站住脚步，在那股气味里停了一下。是她罐子里那种沉沉的、带着木头暖意的味道。那间锁了六年的屋子里，有和她那只埋在石榴树下的陶罐里一样的粉末。她站在门口没有动，晨光在她身后铺成一道明亮的斜线，她的影子落在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桌子上那只倒扣着的碗覆着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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