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大半年。那次她回来，说溪水比从前小了，石坝也开始塌，引归还剩一小片。她担心再过几年就没了，所以多采了些。"许账房顿了顿，"后来她就没再去过。再后来，听说那一片发了山洪，石坝彻底冲垮，溪沟也改了道。我以为那些引归都死了。"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庆幸，又像是不安。

"可你找到了。只有一丛，还活着。这东西命硬，岩缝里卡着，山洪冲不走，就那么活了下来。"

萧婉儿想起那道岩缝——窄得只够伸进半只手，蕨草遮着，若不是蹲在潭边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株"引归"就静静长在那里，不知过了多少年，等了多少人。

"先生，"她忽然问，"我母亲当年配温香引，是给谁用的？"

许账房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日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从石凳边缘爬到许账房的脚边。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磨得起毛的线头。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她没说。掌櫃的也没问。我那时候只是个抓药的伙计，不该知道的事，不会多嘴。"

他说完，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利落，像是要把什么话题就此截断。

"甘松水明日就能用。这三天你不用来店里，就在后院看着瓷罐。每日换水的时辰我写在纸上，回头给你。换水时动作要轻，不要碰断根须。三日后叶片变了颜色，再来找我。"

他拿起算盘，往堂内走去。走到窄道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先生请说。"

"你母亲当年来济世堂，不是一个人来的。"

萧婉儿的心猛地一紧。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年轻男子。"许账房的声音从窄道里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两面墙夹住了，"那人没进药铺，就在门口等着。你母亲进去配药的时候，他就站在槐树底下，一句话不说，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我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他察觉了，回头看了我一下——"

许账房顿了顿。

"那一眼，我记了二十年。"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算盘珠子的轻响重新响起，一下一下，沉稳而有节奏。萧婉儿独自坐在后院的槐树下，掌心攥着那片枯叶，指节泛白。风从墙头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

那个站在槐树底下的年轻男子——是谁？

她低头看着瓷罐里渐渐变黄的甘松水，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眉眼隐约有母亲的轮廓，却没有那个人的。她从未见过父亲。母亲从不提起，街坊邻里也从未说过。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口，玉坠隔着衣料传来微温的触感。那道细微的裂纹硌着指腹，像一道始终无法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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