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有脚步声,极轻的,在地上慢慢移动。从门口到药柜,从药柜到灶台。她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又被推上。一个接一个,不急不缓。
他在翻。
萧婉儿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灶房那边,许账房没有出声。翻找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抽屉拉开,推上,拉开,推上。然后停了。
很长的停顿。
她听见呼吸声。两个人的呼吸声,从灶房那边传过来,一粗一细。粗的是许账房的,细的是那个人的。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往门口走。木门被推开,又被带上。吱呀一声,很轻。
脚步声往巷口方向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坐到手脚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摸到门闩,犹豫了一下,没有拉。
"走了。"灶房那边,许账房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拉开门闩,走出去。
灶房里没有点灯。许账房坐在木墩上,背靠着药柜。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翻了药柜。"许账房说,"四个抽屉,从上往下,每个都拉开了。"
"翻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许账房说,"药柜里只有寻常药材。甘松粉的瓷瓶我收在你屋里了。"
萧婉儿走到灶台边,蹲下来。
"他还做了什么?"
许账房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站在灶台前,"许账房说,"站了约莫三十息。没有翻灶台,没有翻锅碗。就站着。"
"站着做什么?"
"闻。"许账房说,"他在闻。"
萧婉儿心里一动。甘松粉。灶台上用过甘松粉,虽然擦过了,但气味渗进了木头里。寻常人闻不出来,但若是常和药材打交道的人——
"他闻到了。"她说。
"对。"许账房抬起头来看她,"他知道这里用过甘松粉。"
灶房里安静了。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窗纸轻轻响。
"今晚的草药买回来了?"许账房忽然问。
"买了。"她从袖中取出两个纸包,搁在灶台上,"灰灯草,陈皮。药铺的伙计说是今年的新货。"
许账房打开纸包看了看。灰灯草是灰绿色的碎叶,陈皮是褐色的薄片,卷曲着,散发出淡淡的酸香。
"好。"他说,"明天再配一次。铜片上那道纹路,应该能显全了。"
萧婉儿看着那两包药。灰灯草,陈皮,再加上她手里的旧甘松粉。五味药里缺的两味,凑齐了。
"许先生,"她说,"他今晚翻了药柜,闻到了甘松的气味。明天他会知道我们有甘松粉。"
"会。"
"然后呢?"
许账房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晨光已经漫进巷子,石板路上的露水在光线里闪着碎光。
"然后他会等。"他说,"等我们用甘松粉做什么。"
萧婉儿攥着怀里的布包。铜片贴着胸口,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里。
"他知道甘松粉是用来配钥匙的。"她说。
"对。"许账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他不会再只是看了。"
"他会怎么做?"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子里的阳光,看了很久。
"你今天把铜片上的纹路画完。"他说,"画完之后,我们再想下一步。"
萧婉儿点了点头。
灶房里的粥已经凉了。她盛了一碗,端在手里。小米粥的香味很淡,散在晨光里,像一缕烟。
她喝了一口。粥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往外渗,和怀里的铜片遥遥相应。
窗外,巷口传来一声鸟叫,细细的,尖尖的,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瓷碗的边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巷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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