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帷。
她微微一动,才发现女儿正伏在床沿沉沉睡着,发丝微乱,眼下透着淡淡青影。
许是累极了。
吴氏眸中涌起无尽怜惜,伸手想要轻抚她的发顶,指尖刚触到发丝,施令娴便猛地惊醒。
“娘!”
她眼底瞬间绽出光亮,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她语速急切,声线里压着未散的惊惶。
说罢已转头朝门外急唤,“快!快去请刘太医过来!”
吴氏看着女儿紧张的样子,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娘没事,只是身上乏得很……你怎么来了?夜深了也不好好歇息。”
施令娴听着母亲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您这已经是第几次突然昏倒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跟我说实话!”
吴氏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避开了女儿那急切的视线。
施令娴的心,沉了下去。
“是不是温姨娘?”她几乎脱口而出,“是不是她又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气着您了?”
吴氏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蜷,终究只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
“温姨娘的身契还在我手里,她翻不出什么花来的。”
这话说得轻飘,连她自己都觉无力。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施令娴的眼睛。
她蹙紧眉头,胸中怒火几欲压不住。
“那您为何这些时日脸色越发憔悴?上次文太医便说您是情志失调、郁结于心!我们千般调养才见好转,如今却又——”
她声调渐高,“我爹他就是昏了头!被那个温姨娘灌了迷魂汤!”
“她当真那么好,当年在教坊司里,怎么就没人肯为她赎身?”
“偏偏等着我爹这个冤大头!她到底是图我爹官大,还是图我爹年纪大?”
吴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急忙拉住她,低声呵斥道。
“娴儿!那到底是你的父亲!”
“再怎么说,他能把我们一家从边关带到京城来,他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施令恬听到这话,心里更是一阵发堵。
“娘啊,明明是您的功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吴氏厉声打断了。
“休要胡!什么你的我的?既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施令娴看着母亲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让母亲更加心烦。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话题。
“娘,您……还想回边关看看吗?”
吴氏的身体,微微一僵。
边关,那个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施令娴继续柔声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次沙县人,虽然我们现在过不去,但次沙县挨着大峰县,总归是差不多的。”
次沙县,紧邻着大峰县。
但在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早已变成了敌人的领土。
战火无情,家书难递。
这么多年过去,吴氏除了夫家,早已经不知道娘家那边,是否还有亲人尚在人世。
吴氏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好半天,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