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墙角那棵常青树,疏于照料,曾经苍翠的叶片已泛起枯黄。
一阵秋风卷过,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终于挣脱枝头,打着旋,飘飘悠悠地落下。
正落在院中那只黑漆描金的嫁妆箱上。
仿佛连它也厌倦了这牢笼,欲随这旧物一同逃离。
一旁的沈碧芜心跳如擂鼓,难以喻的狂喜几乎要破胸而出。
她费尽心机,未料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施令娴竟真的要走了!
她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施令娴,最后,目光落回陆子征身上。
旁观者清。
此刻真正放不下、舍不得的人,是陆子征。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不行,绝不能让他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只要施令娴露出一丝犹豫,陆子征定会不顾一切地将人留下!
心念电转间,沈碧芜脸上已换上一副温婉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对着施令娴柔声劝慰,“弟妹,你就莫再任性,徒惹侯爷烦忧了。侯爷为千秋节差事夙夜匪懈,人都累病了。”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嫂嫂已知错了一回,糊涂了一回……弟妹,你就莫要……错上加错了。”
说罢,她抬起那双写满哀怜与懂事的眼眸,望向陆子征。
可陆子征像是根本未曾听见她的话,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未分予她。
他只是又往前踏了半步,一双熬得通红的眼死死锁着施令娴。
他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乞求。
“令娴……难道,就不能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么?”
施令娴终于收回视线。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动作平稳,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侯爷。民女如今已与陆家再无干系。”
“还请您让开。”
说罢,她顿了顿,又云淡风轻地补上一句。
“至于您那份和离文书,想来,京兆府的大人,不日便会亲自送上门来。”
陆子征看着她冷静到近乎绝情的模样,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似有什么炸裂开来。
他双手捏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半晌,才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你可曾……有过一丝,爱过我?”
施令娴清冷的眸光,在听到这句话时,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瞬。
也仅仅只是一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爱过。
三年光阴,一颗心即便捂在石头里,也该焐热了。
只是,也仅仅只是……爱过。
陆子征没有错过她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那点光亮,如同坠入荒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几近熄灭的希望!
“令娴!”
他急切地上前,伸手便想去抓她的手腕。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是不是?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有的!”
施令娴却猛地转身,嫌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看着他这副失而复得般的狂喜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陆子征,”她声音冷若寒峭。
“你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