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若是被逼急了,大义灭亲,去敲那登闻鼓告御状!”
“父亲头顶的那顶乌纱帽,甚至项上的人头,必定不保!”
“劝父亲最好安稳些,否则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施成德气得双手抖若筛糠,唇齿哆嗦,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便向后昏了过去。
施令娴看着父亲被抬走的背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转身回到屋里,看着床榻上的母亲,心如刀绞。
她发现,母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不仅如此,母亲总会无意识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吴氏眼中的愁绪也越来越浓,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梦魇里。
她时常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床顶,默然流泪而不知。
施令娴每次都要叫好几次,才能让吴氏那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渐渐回过神来。
每当这时,吴氏便会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
施令娴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刚刚走出施府的大门,一辆马车便横在了施府的台阶下。
陆子征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施令娴的面前。
他看着施令娴憔悴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疼惜。
“令娴,别白费力气了。”
“岳母的病日渐愈下,那些江湖郎中根本治不好她。”
他微微扬起下巴,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刘太医是千金科的圣手,有他出马,岳母的病定能转危为安。”
陆子征盯着她的眼睛,他的意图,再是明显不过了。
施令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她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更是厌恶陆子征的卑鄙无耻。
“陆子征,你要挟我?”
陆子征的目光却异常热切,他上前一步,“令娴,我知道你孝顺,我也并非想利用岳母的病来要挟你。”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但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你根本不肯听我说话,你不肯给我机会!”
“只要你点头跟我回去,刘太医马上就能进府!”
施令娴的唇角颤抖着,她看着陆子征眸底的志在必得,几欲妥协。
他说得对,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缠绵病榻。
两人正僵持不下。
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侯爷这般强人所难,真是好大的威风。”
只见谢珩一身玄色锦袍,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缓缓踏着晨光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矜贵从容。
他走到施令娴的身边,目光温和地安抚了她一眼。
随后,他转身面对陆子征,语气平淡道。
“不劳陆侯爷费心去请刘太医了。”
谢珩侧过身,示意身后的马车。
“我请了已经辞官归隐的肖太医前来诊治。”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子征瞬间僵住的脸。
“肖太医乃当今太医院使刘太医的授业恩师。”
“他的医术,便不用旁人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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