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陪母亲念完经,扶着身侧的木柱站起身来。
因跪得久,膝盖有些发酸。
她细细替母亲理了理衣摆,这才搀扶着吴氏跨出大殿。
她抬眸,便瞧见不远处的游廊下,施令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红漆木栏杆上。
手里还扯着一根枯黄的草叶,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
施令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大哥呢?”
“不是让他带你去后山逛逛,看看初雪冬景吗?”
施令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随后掩饰地扯出一个笑容,“大哥听说禅房在风口上,他拆了马车上的棉帘说要钉在门上,免得夜晚寒凉。”
“我觉得寺庙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丫子,也……也没什么好看的,就让他去忙了。”
施令娴见她冻得鼻尖微红,也没有多想。
“那便回厢房吧。”
绕过几处幽静的禅院,到了后院的客居厢房。
厢房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硬木床榻和几把旧竹椅。
她刚安顿好母亲,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施致远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炭盆,炭盆里几块炭火正烧得通红。
“山上寒气重,我专门去斋厨引的炭火。”
施致远将炭盆小心地放置在屋子正中央,拿火钳拨弄了两下。
“我从自己那间厢房里匀出来的一盆炭。”
“你们这屋里多点个炭盆,晚上睡着也能暖和些。”
吴氏看着儿子被炭火映红的侧脸,心疼地蹙起眉头。
“你把炭都端来了,那你屋里夜里岂不是要挨冻?”
施致远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儿子皮糙肉厚的,不怕冷。”
“倒是这云龙寺这两日香客实在太多,咱们来得晚,只订到了这两间厢房。”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个女眷。
“条件简陋了些,今夜只能委屈母亲和妹妹们挤一挤了。”
施令娴看了一眼这不算宽敞的里外间。
“今夜我陪着母亲在里间,正好方便夜里伺候母亲起夜。”
“让二妹和管事妈妈在外间的通铺上挤一挤便是了。”
夜幕降临,山里的天黑得透彻。
因为奔波了一日,吴氏早早地便觉得精神不济,沉沉地睡了过去。
施令娴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了。
白日里母亲在佛前所求都是为施家人,却不曾为自己祈求过半个字。
云龙寺寂静无声。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只留着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
微弱的烛火和窗棂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静静地照在满目慈悲的金身佛像上。
施令娴双手合十,虔诚地叩首。
她什么都不求。
只祈求佛祖,能让她的母亲身体康健,能让母亲多陪她几年。
哪怕是要折减她自己的寿数,她也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施令娴才觉得膝盖已经彻底麻木。
她扶着地站起身,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转身走出大殿。
夜风更冷了。
施令娴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快步顺着来时的游廊往厢房走去。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转过一处拐角时。
她躲闪不及,迎面与一个黑影撞上。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