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的心里忍不住担忧。
可吴氏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将自己的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晚上,施令娴端着安神汤走进房间,见母亲还在油灯下熬夜给她缝护膝。
微弱的灯光打在母亲的脸上,映出她眼角深深的皱纹。
施令娴眼底一酸,上前紧紧地抱住母亲消瘦的肩膀。
“娘,慢慢做就是了,我又不着急用。”
吴氏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反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穿针走线。
隔日。
施令娴听说马场的厨子托人从甘州带了些正宗的吃食到了。
她一早去了马场。
母亲大半辈子都在大峰县,是母亲怀念的地方,亦是她怀念的地方。
她提着那个装满甘州吃食的食盒刚踏入小院时。
就看见红绡惊慌失措地拿着一封厚厚的信跑了下来。
她的心不由地一紧。
她接过信时,腿脚一软,手中的食盒摔落,里头的吃食都滚落了出来。
她的唇角颤抖着,拨开红绡就上了楼。
怎么可能呢,母亲就睡在她的隔壁……
对啊,为什么是隔壁,她为什么会和母亲一起睡呢!
施令娴推开房门,没有她害怕看见的惨烈画面。
房间里空空如也,床榻也叠得整整齐齐。
只有清晨的冷风从半开的窗棂里吹进来。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母亲熬了好几晚,给她缝制的牛皮护膝与护腿。
施令娴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信纸。
她拆开信封,母亲娟秀中透着几分刚硬的字迹跃然纸上。
娴儿,娘年轻时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幼年因战争与父母离散,在甘州慈幼堂长大。慈幼堂的管事都说娘聪慧,可惜生错了女儿身。上次你说的罗素玉女将,娘其实见过。她已是古稀之年,却还是精神烁烁,只是她改了名字,没有人知道她曾是风光无限的女将军。
娘一直要想像她那样,但是娘没有做到。娘嫁给你爹的时候,你爹虽然古板懦弱了些,但好歹还算是个真诚的人。他如今纵使有再多的不堪,也终究是养活了一大家子,幸而你和你哥哥,是娘这辈子最大的慰藉。
你爹不堪,娘也请你谅解,娘不劝你回头,不论谁,你只需凭着自己的心意活。但本朝以孝治国,你大哥和小四的仕途要紧,这个家纵是不堪,也有它的用处。
娘有些累了,走不动了。但那个家,只能是娘最好的归宿。
信纸从施令娴的手中滑落,她转身冲出了出去。
—
施家大门前。
吴氏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深衣,慢慢地走上了台阶。
她正好在门口,与准备出门上值的施成德撞了个正着。
施成德看到去而复返的结发妻子,先是一愣,随即满眼嘲讽地冷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还不回来了!”
“除了我给你的庇护,你又能去哪儿!”
“上梁不正下梁歪,施令娴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都是收了你的影响!”
吴氏没有看他,也没理会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径直地越过他朝门里走去。
施成德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瞬间恼羞成怒。
他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既然你这般不稀罕,以后这府里的管家权,就让温姨娘来代劳!”
他不知为何会说这句话。
大约还像向往日那般刺痛她,让她毫无体面地同他争执。
他在她发泄完后,再冷冷地说上一句。
哪有一点官夫人的模样,行止不端,轻浮无状!
可吴氏还是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