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园里,梅香清冷,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院子。
也是母亲最后病重休养,乃至病逝都在这里。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还是昔年的模样。
谢珩待了两日,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长林王谢见山亲自带着人上门时,他还在床上昏睡。
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谢珩还裹在被子里,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宿醉后的苍白与倦怠。
谢见山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瞬时怒火中烧。
他一把掀开了谢珩身上的锦被!
“你去看看!”
“满京城的世家公子,王孙贵胄,哪一个像你这样!”
“一天到晚不着四六!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醉生梦死!”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谢珩被冻得一个激灵,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一片惺忪,毫无波澜。
他瞥了一眼床边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原来是父亲大人来了。”
“父亲怎么有空,来我这个破地方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停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甚至懒得起身,用脚将被子又勾了回来,在床上滚了一圈,转了个身,背对着谢见山。
“地方简陋,恕儿子无法招待父亲。”
谢见山看着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睡!你睡得着吗!”
“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他一把将谢珩的被子扬了起来,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地上。
谢珩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他没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眸底划过一抹讥诮。
才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里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目光懒散地落在父亲盛怒的脸上。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子吗?”
“父亲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若是实在看不惯,大可以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回去好好培养您的幼子便是,将来承袭王爵,光耀门楣,岂不更好?”
“你——!”
“你——!”
谢见山被他这句话堵得心口一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谢珩,手指都在发抖。
“我原还以为……我原还以为你去了一趟定州,吃了些苦头,会变得不一样!”
“没想到,你还是这副让人失望透顶的烂泥样!”
谢见山气得从怀里,猛地抽出一册暗褚色的御旨。
“陛下……陛下居然会对你委以重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失望。
“当真是陛下看走了眼!”
“当初,当初陛下只罚你守灵三年,我看就该让你在那皇陵待上十年八年再回来!”
话音未落,他扬手一甩。
札子的棱角正正砸在了谢珩的胸口上。
一点红痕。
不疼。
但,又有点疼。
他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腿上御旨。
随后抬起眼,重新看父亲。
看着他那双满是失望,愤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痛心疾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