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楼出来,暮色四合。
大峰县的街道上,行人匆匆,炊烟袅袅。
施令娴的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母亲的故事,本身就有力量。
它像颗种子,只要落在土壤里,便能自己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施令娴与红绡离开后,茶馆二楼的雅间里,那扇半掩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施致远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
说书先生恭敬地躬身抱拳,“大人。”
施致远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施令娴方才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说书先生见他久久不语,便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大人,小……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告诉了那位娘子。”
“嗯。”
施致远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多谢先生。”
说书先生顿时受宠若惊,双手连忙接过,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
施致远没有再说话,许久他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哥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进入五月。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原定七八月收马的官府,竟要提前收马。
那些被农户们寄养在此的马匹,在马场的精心照料,无一不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农户们领回自家的马,个个喜笑颜开。
原本热闹拥挤的马场,突然少了大半的马,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红绡如今已是马场的半个总管,算盘打得噼啪响。
“娘子!娘子!您快看,我算了一笔账!”
“咱们帮乡亲们养马,虽然没收银子,但是留下的小马驹其价值已经超过了饲料钱!”
“今年咱们马场要是再多引进一些好马,盈利至少能再翻一番!”
施令娴闻声抬起头,眼中还有些未散的迷茫。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将自己完全浸在了书房里。
第三幕的故事,写得格外仔细,几易其稿。
她小心翼翼地将刚刚誊抄好的稿纸吹干,整齐地码好,收进了桌下的暗格里。
施令娴看着红绡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中一阵暖意。
这个当初进施府时还有些莽撞的丫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含笑问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进马了!”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咱们自己养的那些小马驹,明年也都长大了,到时候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青黄不接的情况。”
红绡将账本摊开在石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还能成马和小马驹混着引进一批!这样既能快速回本,又能为以后做打算!”
施令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
她沉吟片刻,“只是如今定州局势紧张,西项的马贩子怕是轻易不敢过来了。”
“咱们若是想要好些的马,就要再往西北方向走,去寻大宛马的马商。”
她想起了之前在定州马市上,经章慎引荐,认识的一位专做大宛马生意的中年商人。
“只是……”红绡有些犹豫,“路途遥远,马场里又不能没人照料。”
施令娴,“马场就交给你和刘叔他们。”
她看向红绡,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