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玉衡城那天,衡星已经能睁开眼了。
林砚站在阵基塔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老人。衡星的眼皮微微颤动,浑浊的瞳孔中映出阵基的青白光芒,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衡月俯身凑近,听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对林砚说:“他说,阵基的第七道纹路要补在核心东侧三寸。”
林砚点头。他花了十天时间净化吞噬之印,又花了三天时间帮衡星修补阵基的残余纹路。老人虽然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他的记忆极其清晰,每一道缺失的纹路、每一处偏差的节点都记得分毫不差。三百年守阵基,他把整座阵盘刻在了脑子里。
“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他能坐起来喝茶。”林砚对衡月说。
衡月站在塔门口,青白色的长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但林砚注意到她左手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罕见的放松姿态。
四人离开玉衡城,沿着七星连珠的光网朝着东北方向前行。太虚域在星辰域的东北方,两域之间隔着一条名为“断星峡”的虚空裂谷。裂谷极宽,极深,底下是无尽的虚空暗流,寻常修士无法跨越。但七星连珠的光网为林砚提供了一条天然的通路。他踏着光网前行,万兽、蓝蝶和明心紧随其后。
走了约莫一日,前方的景象骤然变化。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如同一道劈开星空的刀痕。裂谷两侧的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碎裂的星辰残骸,残骸之间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星桥。那是远古时期留下的通道,桥面断裂了大半,只余下几段残骸在虚空中缓慢漂移。
“断星峡。”蓝蝶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暗流,“修真界九域之间的天然屏障。天元域和太虚域隔峡相望,千年来谁也吞不掉谁,就是因为这条裂谷。”
“怎么过去?”万兽探头看了看裂谷的宽度,至少数百里。
林砚将黑刀从腰间抽出,刀尖朝下,灌入星辰之力。刀身上的七重星纹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与七星连珠的光网产生了共鸣。他将刀尖插入脚下的光网,光网猛然一颤,一道银白色的光桥从光网中延伸出去,朝着裂谷对岸缓缓铺展。
七阵基的力量在光桥上凝聚,将断裂的远古星桥逐一连接。光桥延伸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四人沿着光桥跨越断星峡,脚下是翻涌的虚空暗流,头顶是七星连珠的银白光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光桥抵达了对岸。
太虚域与星辰域截然不同。星辰域的虚空中充斥着星辰之力,银白而清冷。太虚域的虚空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锋锐的气息,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剑在空气中游动。林砚深吸一口气,锋锐的气息涌入经脉,与星辰之力产生了微弱的摩擦。他需要时间适应。
对岸的虚空中,一座巨大的剑形星辰悬浮在远处。那星辰如同一柄刺入虚空的巨剑,剑尖朝上,剑柄朝下,星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剑身的中段有一座城池,城池依剑势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宇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如同一座悬挂在剑上的天宫。
太虚剑宗。
四人朝着剑形星辰前行。靠近城池时,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来者是一个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中年人,面容方正,脊背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剑。他的气息极其锋锐,洞天境中期的修为,周身缭绕着细密的剑气,如同随身携带着一座剑阵。
“星辰传人。”中年人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太虚剑宗执事长老,沈彻。宗主命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林砚还了一礼,跟着沈彻进入城池。城中的建筑以青灰色为主,风格极其简约,线条凌厉如剑。街上的行人大多是太虚剑宗的弟子,腰悬长剑,步履匆匆,周身剑气缭绕。整座城池弥漫着一种肃杀而高效的气息,与星辰域的温润沉静截然不同。
沈彻带着四人穿过城池,来到剑柄位置的一座巨大的剑形宫殿前。宫殿以整块青灰色岩石雕琢而成,外形如同一柄竖立的长剑,剑尖直刺穹顶。殿门敞开,门内传出极其清越的剑鸣声,如同万剑齐鸣。
正殿之中,一个老者盘坐在一柄巨大的剑碑之前。他身形枯瘦,白发如银,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但瞳孔极亮,如同一柄被磨了千年的剑锋。他的气息深沉而内敛,通玄境中期的修为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一柄藏锋的宝剑,不见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