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兰的语气哽咽,“等你哥来了,我们一起好好商量。”
很显然,现在女儿成了她的支柱。
姜聆望着这人对自己的依赖,突然觉得悲哀,一种莫大的悲哀。
她没说话,就在病房内坐着。
姜朝和冉艳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到这边的。
姜朝一听说要一大笔钱,甚至还要从国际上请医生,脸色就白了,他们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民哪里听说过这些东西,他赶紧看向姜聆,“你读书多,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冉艳挺着个大肚子,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什么读书多,她大学不是没拿到毕业证么?算下来也就比我们多读了三年,而且为了个男人,脑子都废了。”
姜朝本来就心烦,直接甩了冉艳一巴掌,“闭嘴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冉艳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然后捂着自己的肚子,“好啊,好你个姜朝,你几个月都没给家里拿钱了,现在还打我,我他妈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让你们姜家绝后!”
病房内瞬间吵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姜聆一阵头疼,但她懒得管,这群人向来不听她的。
最后是杨昌兰吼了一声,“都别闹了!!”
杨昌兰的眼睛仍旧很肿,一副疲惫的姿态,“你们爸爸的事儿,打算怎么办?”
冉艳狠狠瞪了姜聆一眼,然后冷嗤,“还能怎么办?我们又没有那么多钱给他治病,总不可能让我们把房子卖掉吧?卖了咱们住哪里?而且我肚子里还有个宝宝,现在姜朝又没有工作,孩子生下来喝西北风啊?”
姜朝的脸色一阵羞愧,甚至不敢去看姜聆的眼睛,怕自己没工作的事儿会被嘲笑。
他跟这个妹妹的相处模式一直都很奇怪,姜朝总希望被姜聆看得起,但姜聆跟他交流的次数一直都很少。
他挫败,愤怒,最后全都化成了自卑。
病房内一阵沉默,杨昌兰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在颤抖。
姜朝咽了咽口水,作为家里的男孩子,他应该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挑大梁,可冉艳的手狠狠的拽着他,不允许他发。
冉艳说得对,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总不可能又回到乡下去住。
他咽了咽口水,最后看向姜聆,“姜聆,你你要不去问问靳家老夫人?”
当年靳家老夫人在乡下的时候,就很喜欢姜聆。
虽然后来姜聆试图联系过对方,好像是没联系上。
但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万一能联系上呢?
杨昌兰的哭声一顿,也充满希冀的看向姜聆。
冉艳又翻了个白眼,“人家靳家人愿意搭理她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到时候面对的又是羞辱。她姜聆不要脸,我以后的孩子可要脸,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被人反复嘲笑有个这样的姑姑。”
冉艳就是想要处处跟姜聆作对。
姜聆现在没有想要跟人吵架的心思,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他已经六十左右了,当年那一巴掌让她记恨了很久很久。
姜聆是真的怨恨这样的家庭,倘若她永远只能记起这个父亲对她的不好就罢了,可是那年不想上学,她在家哭得崩溃的时候,姜军扬手要打她,“你不上学打算怎么办?现在嫁人吗?你是要让我在左邻右舍抬不起头来是不是?!必须给我上学!”
那巴掌落在空中,却迟迟没下来。
她闭着的眼睛睁开,发现姜军端着碗在哭,“不上学,就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当农民!当个没出息的农民!”
姜聆真的好恨他们,从酉县跑出来的时候,一度恨到撕心裂肺。
可是这些恨意的片段里,为什么又要夹杂着那么多复杂的爱。
她不懂,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