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浑身一冷,明明已经开春,却依旧如置身冰窖之下。
放置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收紧,顾青垂着头,不敢去看沈知宁那双充满嫌弃厌恶的眼睛。
见他们不说话,顾青恒越发嚣张:“当年我爹与他娘确实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是他娘就是个下贱的妓女,谁知道他是不是我爹的种?顾青恬不知耻地上门认亲,我爹连看都不看,直接让我把他赶出去。没想到这野种命这么硬,竟然能活到今天。他一直在骗你,你就甘心被他利用吗?”
沈知宁仍然没有说话,空气静得可怕。
顾青指节泛白,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样。
是他贪心了,总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进深渊。
若不是沈知宁,他斗不过沈诚,斗不过顾青恒,也走不到这一步。
他感激她,所以更加害怕,她会厌恶自己不堪的过往。
顾青松开了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来,想向她坦白一切。
但她却率先开了口。
“我知道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击溃了顾青的心理防线。
他怔然望着她,听她一字一句道:“出身不是他能选择的,该骂的不是他那个不幸的娘亲,不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他,而是不负责任的镇南侯,还有你们这些只会拿别人的出身说事的蠢货。不过你也提醒我了,以前你欠顾青,今日也一并还了吧。”
沈知宁下令,让棠舟和沈七把顾青恒和他的手下狠狠收拾了一顿,自己则催促马车快些赶向皇宫,以免误了殿试。
马车内顾青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放榜那一日。”沈知宁不以为意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出身而轻视你、嫌弃你,这才是对我的侮辱。”
顾青喉咙发涩,一向巧舌如簧,此刻竟然也无话可说。
沈知宁认真地看着他:“顾大哥,我知道你不轻易信人,但是你可以信我。若非要一个理由,那大概是你上辈子救过我的命,所以这辈子,我来报恩了。”
顾青红着眼眶发笑,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驶过平坦的官道,春风吹起车帘,隐隐可见不远处的红墙金瓦,殿阙飞檐。
沈知宁目送他下了马车,冲着他的背影挥手。
“顾大哥,祝你此去乘风万里,金榜题名!”
顾青回过头,扬起的发带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清亮的眼眸映着那张明媚的笑脸,那是他此后数十年的机关算计里,唯一不曾被污浊浸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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