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顾青自幼接受的是世家子弟的贵族教育,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道出这些条例。
但他不是。
他是在市井里长大的,是在饥荒祸乱的颠沛中一路走过来的。大胤看似繁华,但也只有京城与江南,江北多天灾,西南多匪祸,东州海盗猖獗,北关外更有敌寇虎视眈眈。
那些圣人之、华丽之辞,救不了真正的灾祸。
故在思虑片刻后,他缓缓道:“若灾荒之年百姓无粮,纵然朝廷赈灾,县邑放粮,也只能解一时之急。臣若为一县之长,不会只等着朝廷拨粮。臣会清点县中荒田、官田、绝户田,按户分给灾民耕种,三分上交,七分自留,同时免三年赋税。”
话音刚落,便有人忍不住嗤笑道:“百姓无粮,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耕种?更何况庄稼生长尚需时日,百姓能等得了?”
顾青瞥了他一眼,此人姓赵,翰林学士,是沈澜昔日的同窗,跟沈澜关系甚密。
“赵大人所极是,所以分田只是第一步。朝廷的赈灾粮也不是白拿的,需要百姓出工修渠筑路,开垦荒田。百姓有活干,有粮拿,县邑路渠通畅,来年收成也有了指望。”
赵大人不依不饶:“若工粮也发不出呢?”
“若工粮也发不出,那便让富户以粮换工,官府记账,来年折抵税赋。”
赵大人冷笑:“说得轻巧,若富户不肯呢?饥荒之年,粮食比命还珍贵,他们不哄抬粮价便是有良心了。”
顾青薄唇一弯,掷地有声:“若他们不肯,那官府便强行征粮。”
赵大人立即喝道:“顾青,你这是要当一个恶官吗?若让你这种人进了朝廷,百姓还有何活路?”
顾青面不改色:“赵大人此差矣,学生说的是征粮,不是劫掠。就算是强行征粮,必然也会先下告示,再派人登门,白纸黑字,有据可查。再者,若是那些富户不肯配合,还囤粮不售,哄抬粮价,那便不是良民,是趁着灾荒发国难财的奸商。官府征粮,征的是奸商之粮,不是百姓之粮。”
赵大人瞬间失语,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一片寂静之中,倒是有人率先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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