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的琉璃眼眸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高台上那个披着狐裘、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病弱王爷,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他的心头血,是热的。
能压制她体内的痛。
她没有因为霍七的拔刀而惊慌,也没有因为沈烬的注视而瑟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烬,嘴里还在一下一下地嚼着那个沾血的馒头。
沈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在这压抑死寂的地下牢笼中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愉悦。
“哈哈哈”沈烬笑得胸腔剧烈起伏,他猛地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捂住嘴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霍七大惊失色,连忙收刀起身,想要上前搀扶:“王爷!您的身体”
“滚开。”
沈烬随手挥开霍七的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他拿开丝帕,洁白的丝帕上赫然绽放着一朵刺目的血梅。
沈烬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眼尾的那抹殷红在火光下妖冶得惊心动魄。
他随手将染血的丝帕扔下高台。
轻飘飘的丝帕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终缓缓落在了楚鸢的脚边。
沈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鸢,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的狂热与探究。
“霍七,你这双眼睛,算是白长了。”
沈烬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你看她,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怕,也不懂什么是死。她只知道饿了要进食,有人要杀她,她就要杀人。”
沈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她没有常人的七情六欲,甚至连痛觉都没有。她不是野兽”沈烬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定着楚鸢那双清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一把完美的、只为杀戮而生的刀。”
霍七咬了咬牙,依然坚持道:“可是王爷,这把刀太利了,随时会伤到您自己!”
“伤到本王?”
“伤到本王?”
沈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残忍,“这世上,能伤到本王的人,还没生出来。本王这副烂透了的身体,连阎王都不敢收,还怕一把刀?”
沈烬再次看向楚鸢。
楚鸢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染血的玉雕,等待着上位者的宣判。
“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
沈烬轻咳了两声,眼底的疯狂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死士营里全是一群废物,对她来说,确实太无趣了。”
沈烬缓缓站直身体,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指向死士营最深处那扇被沉重铁链锁死的巨大铁门。
“去,打开底层的兽笼。”
沈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让她进去,陪本王的宠物好好玩玩。”
此一出,死士营内剩下的十几个死士瞬间面如死灰,有几个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底层兽笼!
那是摄政王府的禁地!
里面关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沈烬从极恶之地搜罗来的怪物。
凡是被扔进兽笼的人,从来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能被抬出来。
那里面的惨叫声,每天夜里都会穿透厚重的石板,折磨着死士营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霍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他本以为王爷只是想折磨这个女刺客,没想到王爷竟然要动用兽笼!
“王爷,那里面关着的是”霍七欲又止,额头渗出冷汗。
那兽笼里的东西一旦发狂,连他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这个断了一只手的女人进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怎么?本王的命令,你听不懂了?”
沈烬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向霍七。
霍七心头一凛,立刻低头抱拳,声音洪亮:“属下遵命!”
霍七转身,大步走向死士营深处的那扇巨大铁门。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将其插入锁孔。
“咔哒——”
随着铁锁被解开,霍七双手握住门环,用力向两边拉开。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一股比死士营还要浓烈百倍的腥风从门后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粗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野兽喘息声。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暗中传出,震得整个地下牢笼的灰尘簌簌落下。
死士营里的死士们绝望地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楚鸢站在原地,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那双空洞的琉璃眼眸,终于缓缓转向了那扇敞开的黑暗大门。
她依然没有恐惧。
在无生天,她就是在兽笼里长大的。
楚鸢低下头,用左手将腰间缠着右手的布条重新系紧,打了一个死结。
随后,她抬起脚,没有一丝迟疑,踏着满地的鲜血,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高台上,沈烬看着她纤细却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兴味越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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