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在疯狂的吞咽中,理智开始一点点回归。
体内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她感到窒息的心痛。
她感觉到自己嘴里那股极苦的味道,感觉到身下这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她听到了沈烬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声。
“咚咚”
每跳动一下,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楚鸢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那双恢复了清透的琉璃眼眸里,倒映出沈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以及他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海。
她在干什么?
她在喝他的命。
楚鸢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他要死了。
被她吸干了心头血,他真的会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楚鸢的心脏。
这种恐惧,比无情蛊发作时的剧痛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她想要松开嘴,想要推开他,想要告诉他她不喝了。
可是沈烬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却在此刻猛地收紧。
“不准停”沈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喝下去这是命令。”
楚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被迫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呼吸。
两人的身体在血泊中紧紧相贴,交颈缠绵,呼吸交融。
这是一种极其绝望的献祭,也是一场极致病态的浪漫。
楚鸢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心疼。
她只知道,如果这个人死了,她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烬”楚鸢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沈烬”楚鸢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滴极其滚烫的液体,突然从楚鸢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透明的眼泪,而是一滴殷红的血泪。
这滴血泪,承载着她被剥夺了十年的七情六欲,承载着她对这世间唯一锚点的极致眷恋与恐惧。
“啪嗒。”
血泪悄然坠落,精准地砸在沈烬苍白冰冷的胸膛上,与他那紫红色的心头血融为一体。
沈烬感受到了那滴滚烫的温度。
他涣散的瞳孔微微聚拢了一瞬,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眼角挂着血痕的楚鸢。
“真好”沈烬满足地闷哼了一声。
他终于在这把无情的刀上,看到了属于人类的眼泪。
他用自己的命,替她敲碎了那层冰冷的坚壳。
沈烬扣在楚鸢后脑勺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满是鲜血的青石板上。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楚鸢感受到他双手的垂落,感受到他心跳的骤停。
她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凄厉的悲鸣。
下一秒,极度的虚弱与精神的崩溃同时袭来。
楚鸢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趴在沈烬的胸膛上,双双昏死在这片血色的废墟之中。
风,吹过王府残破的院落,卷起漫天的飞雪,将这对在生死边缘极致拉扯的男女,渐渐掩埋在一片凄厉的纯白与刺目的猩红之中。
裴寂跪在一旁,看着这惨烈至极的一幕,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恸哭。
裴寂的恸哭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这位向来以理智和冷血著称的神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般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两人,一个是权倾朝野、视人命如草芥的疯批摄政王,一个是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凶器。
这两个原本最不该有感情的人,却偏偏用最惨烈的方式,将彼此的性命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裴寂颤抖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烬虽然心跳极其微弱,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必须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两人身边,试图将楚鸢从沈烬身上拉开。
可是,哪怕是在昏死状态下,楚鸢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揪着沈烬的衣襟。
她的十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沈烬胸前那破碎的布料里。
裴寂用力掰了几下,竟然没能掰开。
“你这妖女就算昏过去了,也要霸占着他吗?”
裴寂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恨与无奈。
他不敢再强行拉扯,生怕牵动了沈烬心口那致命的刀伤。
他只能迅速打开药箱,将里面所有能吊命的珍贵药丸,一股脑儿地塞进沈烬的嘴里。
可是沈烬已经失去了吞咽的本能,药丸含在嘴里,根本咽不下去。
裴寂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转头,冲着院外那些因为沈烬的死命令而不敢靠近的暗卫们怒吼道:“都死人吗?!还不快滚进来帮忙!把王爷抬进密室!快!”
几名暗卫首领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进废墟。
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的沈烬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摄政王,此刻却像是一具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那个杀手的怀里。
“小心点!别碰到王爷的伤口!”
裴寂厉声指挥着。
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将沈烬抬上担架,因为楚鸢死死抓着沈烬不放,他们只能将两人一起抬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楚鸢的脸始终紧紧地贴着沈烬的脖颈。
她眼角残留的那道血泪痕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密室的石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裴寂将沈烬平放在寒玉床上,立刻开始施针。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一根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沈烬周身的大穴,试图封住他最后的一丝心脉,阻止枯骨毒的进一步吞噬。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一根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沈烬周身的大穴,试图封住他最后的一丝心脉,阻止枯骨毒的进一步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裴寂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沈烬好不到哪里去。
“不够还是不够”裴寂绝望地喃喃自语。
沈烬这次失血太多,而且流失的都是最核心的心头血。
枯骨毒的寒气已经顺着破损的经脉,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裴寂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楚鸢体内那股因为吸食了大量心头血而变得极其狂暴的纯阳药力,在无情蛊被彻底镇压后,竟然顺着她紧紧贴着沈烬的肌肤,开始缓慢地向沈烬体内倒灌。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共生反应。
沈烬的心头血虽然至刚至阳,但他本人的体质却因为枯骨毒而变得极寒。
楚鸢在吞噬了他的心头血后,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这些药力彻底炼化。
此刻,她无意识的贴近,反而成了沈烬抵御寒毒的唯一热源。
裴寂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烬脉象的极其微弱的变化。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这这怎么可能”裴寂喃喃道,“枯骨毒和无情蛊竟然在他们体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烬敢如此疯狂地剖心喂血。
那个算无遗策的疯子,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只要楚鸢活下来,她身上的热度,就能反过来吊住他最后的一口气?
裴寂苦笑了一声,跌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烬啊沈烬你真的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连你自己的命也不放过。”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
密室里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楚鸢依然昏睡着。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在做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她看到那个被踩在泥泞里的少年,看到他那双充满仇恨与不甘的眼睛。
她看到自己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递给他半块冷硬的饼子。
“你吃吃了就能活下去。”
梦里的那个小女孩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倔强。
少年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画面一转,宗政渊那张犹如恶鬼般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把冰冷的刀锋,狠狠地劈向了她的后背。
“啊——!”
楚鸢在梦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但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一双温暖的大手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双手带着熟悉的苦涩药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滚烫温度。
“别怕我在。”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十年的地狱,穿透了无情蛊的冰冷枷锁,极其霸道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楚鸢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在梦中,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眼角再次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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