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的眉头猛地蹙紧。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身体几乎贴上了轮椅的靠背。
周遭的诵经声越来越大,混合着风雪的呼啸,吵得人耳膜生疼。
但楚鸢却在这一刻,极其突兀地闭上了眼睛。
十年来在死人堆里练就的杀手本能,让她的大脑瞬间过滤掉了那些无用的杂音和浓郁的檀香。
她的嗅觉和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蔓延开来。
风向偏北,风速极快。
在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檀香气味之下,楚鸢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硝石和硫磺的干涩气味。
这股气味是从那尊巨大的青铜祭鼎下方传来的。
不仅如此。
在礼官高亢的唱词和钟鼓的间隙,楚鸢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金属机括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重型连弩上弦时特有的牙酸声。
声音的来源,是天坛东南角那座用来观测天象的高塔。
还有周遭那些站立得笔直的皇家禁军。
他们的呼吸节奏不对。
正常的护卫在站桩时,呼吸是绵长而平稳的。
但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圈禁军,呼吸短促而粗重,那是人在极度紧张、即将暴起杀人前的生理反应。
楚鸢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空无一物的琉璃眼瞳深处,此刻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与暴戾。
她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准备撕咬敌人的咽喉。
她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准备撕咬敌人的咽喉。
她没有说话,因为任何声音都可能提前引爆这个炸药桶。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垂下手臂,宽大的玄色袖袍垂落,刚好遮住了沈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
下一瞬,楚鸢冰冷的手指强行挤入了沈烬的指缝,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
沈烬微怔。
他的手极冷,因为常年服药而缺乏活人的温度。
但楚鸢的手更冷,那是常年握刀、不见天日养出来的死气。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在宽大的黑金袖袍下紧紧交缠。
沈烬感受到了楚鸢手指上传来的惊人力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也感受到了她身体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意。
他没有抽回手。
在这万人跪伏、钟鼓齐鸣的庄严祭典上,在这杀机四伏、暗流涌动的绝境中,沈烬突然觉得一阵难以喻的愉悦。
沈烬眼睫半垂,遮住眼底那抹疯狂的笑意。
他反客为主,手腕微转,将楚鸢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极其微弱的体温,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安抚地摩挲着楚鸢指关节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楚鸢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沈烬的侧脸,男人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的从容与疯批。
他早就知道这里有埋伏。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在享受这种站在悬崖边缘的刺激。
楚鸢咬了紧后槽牙,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既然他要疯,那她就陪他把这天坛杀穿。
“请皇上敬天酒,祈福大晏——”
礼官的声音拉得极长,宣告着祭典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云知许从一旁的托盘中端起一只沉甸甸的黄金酒樽。
他转过身,面向那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青铜祭鼎。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一瞬。
云知许端着酒樽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余光越过祭鼎,极其隐蔽地与站在前排的几名世家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几个老臣的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决绝。
楚鸢瞳孔骤缩。
她握着沈烬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已经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云知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樽中那殷红如血的祭酒,猛地泼向了祭鼎中燃烧的檀香。
酒液接触到火焰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苍穹。
巨大的青铜祭鼎在火光中轰然炸裂,无数块烧红的青铜碎片夹杂着滚烫的香灰,如同暴雨般朝着沈烬的轮椅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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