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擦干净的手拉到唇边。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指节上。
他将她擦干净的手拉到唇边。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指节上。
楚鸢没有抽回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觉得他此刻的体温很暖。
大殿上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但沈烬充耳不闻。
他终于放开楚鸢的手。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云知许。
“陛下。”沈烬重新靠回轮椅，“折子看完了吗？可以下旨了么？”
云知许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赵全。看着失去舌头的齐明。他看着那些对沈烬噤若寒蝉的百官。
他知道。今天他如果不下旨，他绝对走不出这金銮殿。
皇权被踩在泥里碾碎。
云知许深吸一口气。他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
“来人。”云知许声音嘶哑得可怕，“笔墨伺候。”
旁边的首领太监浑身发抖。他赶紧端着金盘，将笔墨纸砚呈到龙案上。
云知许拿起御笔。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笔尖饱蘸浓墨。悬在明黄色的圣旨上。
一滴墨汁滴落。晕染开来。
废了。
云知许死死咬着牙。他换了一张空白的圣旨。
他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再睁眼时，他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求生欲。
他提笔。落下。
“顾命大臣赵全、兵部侍郎齐明勾结叛党。意图谋逆。”
云知许一边写，声音一边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罪不可赦。即刻打入死牢。”
“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最后一笔落下。云知许扔掉御笔。
他拿起沉重的传国玉玺。重重地盖在圣旨上。
“砰！”
印泥鲜红如血。
云知许瘫倒在龙椅上。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宣旨吧。”云知许闭上眼睛。
首领太监捧起圣旨。他走到台阶边缘。尖锐的嗓音响彻金銮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读完毕。大殿内一片死寂。
沈烬轻轻鼓了鼓掌。掌声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
“陛下圣明。”沈烬淡淡道。
他微微抬手。
殿外的黑甲卫如狼似虎地涌入。
他们拖起地上的赵全。拖起还在翻滚的齐明。拖起那些涉案官员的家属头颅。
大殿上哭喊声、求饶声震天。
“王爷饶命！”
“陛下救救臣啊！”
黑甲卫不为所动。他们就像拖拽牲口一样，将这些人拖出金銮殿。地上的血迹被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大殿被清空了。
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瘫坐在龙椅上失魂落魄的小皇帝。
百官低垂着头。无人敢直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人。
沈烬没有看任何人。
他侧过身。他看着站在身边的楚鸢。
楚鸢的黑羽软甲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她的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刚才的地狱惨状与她毫无关系。
沈烬抬起手。
他指尖微凉，轻轻抚上楚鸢的脸颊。他用大拇指指腹，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地擦去她下颌处溅上的一滴血。
“鸢儿。”沈烬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蛊惑。
“鸢儿。”沈烬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蛊惑。
楚鸢对上他的视线。她没有躲避。
“你那天流了眼泪。”沈烬凝视着她，“因为我挡了那一箭。”
楚鸢眼神微闪。她想起了祭天大典上的剧痛。想起了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嗯。”
沈烬笑了。他笑得极其温柔，眼尾的红晕越发妖冶。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牵着她，转过身。他面对着龙椅上的皇帝，面对着满朝文武。
他的视线扫过这染血的金銮殿。扫过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与刺目鲜红。
“这满地的血。”沈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看着楚鸢，语气近乎虔诚。
“够不够赔你那天流的眼泪？”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在这一刻，脊背发凉。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今天这血洗金銮殿的荒唐戏码，根本不是为了肃清朝堂。只是因为这个女人在祭天大典上受了惊，流了泪。
沈烬在用满朝文武的命，哄她开心。
楚鸢看着满地的血。她歪了歪头。
她其实不太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沈烬的话。
他在用血，交换她的眼泪。
等价交换。很合理。
“够了。”楚鸢认真地回答，“我不哭了。”
沈烬低低笑出声。他将她拉入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
“推本王回府。”沈烬闭上眼。
楚鸢顺从地握住轮椅的扶手。
她推着沈烬。轮椅的木轮碾过地上的血水。发出微不可察的黏腻声。
他们转身向殿外走去。
黑甲卫如潮水般退去。霍七冷冷地扫了百官一眼，手按刀柄，护卫在轮椅两侧。
浩浩荡荡。无人敢拦。
百官纷纷让开一条道。深深跪伏在地。
直到那黑色的轮椅彻底消失在金銮殿外的玉阶尽头。阳光驱散了殿内的阴霾。
群臣才敢大口喘气。他们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龙椅上。
云知许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低垂着头。冕旒挡住了他的面容。
一滴鲜血从他咬破的嘴唇滴落。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染开一朵暗红的花。
大殿空旷。
云知许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沈烬离开的方向。那双总是布满恐惧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不再有任何伪装。
极致的屈辱化作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毒液。
他的眼底，翻涌着不死不休的深渊杀意。
“沈烬”云知许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他摸到了一枚冰凉的骨哨。
那是夜魅留给他的。是无生天联系皇宫的唯一信物。
他原本不敢吹响。他怕引狼入室。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既然沈烬要用大晏的天下给那个妖女陪葬。那他就让极北的风雪，把摄政王府彻底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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