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碗沿即将碰到沈烬嘴唇的瞬间。
沈烬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挥。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药碗被他一巴掌打飞。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黑色药汁,夹杂着锋利的碎瓷片,全部泼洒在楚鸢的手背和脚背上。
“嘶啦——”
楚鸢的手背瞬间被烫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燎泡。
几块碎瓷片划破了她的脚背。鲜血混着药汁流了一地。
裴寂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冲上前。“沈烬!你发什么神经!”
楚鸢没有叫出声。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背。
她只是保持着端药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沈烬。
“药洒了。”楚鸢陈述着事实。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
“本王不喝。”沈烬冷笑。
“为什么?”楚鸢问。
“因为你端来的东西,本王觉得恶心。”沈烬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最伤人的话。
楚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洗干净了。”楚鸢固执地解释。
“洗得掉血腥味,洗不掉你骨子里的低贱。”沈烬的话像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捅进楚鸢的心窝。
裴寂气得浑身发抖。“沈烬!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你这般折辱她,会遭报应的!”
“滚出去!”沈烬转头,冲裴寂厉声咆哮。“本王教训自己的狗,与你何干!”
裴寂指着沈烬,手指直哆嗦。“好!好!你作死!我不管了!”
裴寂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冲出门外。砰地一声砸上房门。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沈烬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鸢。
“怎么?觉得委屈?”沈烬挑起一侧眉毛。语气充满恶劣的嘲弄。
楚鸢摇了摇头。“不委屈。”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沈烬冷哼。
“等你喝血。”楚鸢直直地望着他。“你答应过。命随便我拿。”
沈烬气极反笑。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喝血?你以为本王还会给你放血?”
楚鸢点头。“契约。”
“本王现在告诉你,契约作废。”沈烬猛地倾身。一把捏住楚鸢的下巴。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指腹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听清楚了。本王腻了。”沈烬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玩腻了的物件。“你这只不懂情趣的木头,连伺候人都不会。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留着你有什么用?”
楚鸢被迫仰起头。琉璃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茫然。
她不懂。为什么昨天还抱着她吻的人,今天会变成这样。
“外面的石桌上,放着你的解药。”沈烬松开手。嫌恶地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指。然后将锦帕扔在楚鸢脸上。“滚出去。拿上你的解药。滚得越远越好。”
楚鸢愣在原地。锦帕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管手背上火辣辣的烫伤。也没有去捡地上的锦帕。
她只是固执地伸出手。去抓沈烬的衣角。
“沈烬,你是不是哪里疼?”楚鸢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与酸涩。“我去找裴寂让他给你扎针”
沈烬看着那只死死攥住他衣角的手。
手背上全是红肿的水泡。皮肉翻卷。
他的心脏疼得快要炸开。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烬猛地扬起手。一把甩开她的手。
“滚出去!”沈烬厉声喝道。眼底满是疯狂的暴戾。
楚鸢被甩得倒退一步。脚底踩在碎瓷片上。鲜血渗出。
但她没有走。
她站稳身体。再次走上前。
“我不走。”楚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野兽般的执拗。“我不拿解药。”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强压下心头的战栗,拔高音量。
“你不拿解药,想死在本王面前?脏了本王的地?”
“我死,你也死。”楚鸢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的?”沈烬冷笑出声。笑得肩膀发颤。“本王不会死。本王有的是办法活。但你,现在只会成为本王的累赘。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废物,留着何用?”
楚鸢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是累赘。我能杀人。谁动你,我杀谁。”
“本王不需要你杀!”沈烬猛地拍击床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外面的暗卫死绝了吗?需要你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挡在前面?”
楚鸢愣住。她第一次听到沈烬用“怪物”这个词骂她。
以前,别人骂她怪物,沈烬都会杀人。
现在,他亲自骂她。
沈烬猛地抽出床头悬挂的长剑。“哐啷”一声,将长剑扔在楚鸢脚下。
剑锋闪烁着寒光。倒映着楚鸢苍白的脸。
“本王耐心有限。”沈烬指着门外。眼神冷酷到了极点。“要么拿上解药滚。要么,本王现在就杀了你。免得你日后发疯咬人。”
楚鸢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长剑。
她没有去捡剑。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抬起头。琉璃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她往前迈了一步。胸口直接抵上沈烬手中的剑尖。
锋利的剑刃瞬间刺破了她的中衣。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她的肌肤。鲜血顺着剑槽缓缓流下。
“你杀。”楚鸢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声音发颤却固执到了极点。“你答应过,命随便我拿。我还没拿。我不走。”
“你杀。”楚鸢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声音发颤却固执到了极点。“你答应过,命随便我拿。我还没拿。我不走。”
沈烬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剑柄传来的微弱阻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经上。
他看着楚鸢胸口渗出的鲜血,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只要他再往前送一寸,这把剑就会刺穿她的心脏。
楚鸢没有退缩。她甚至又往前压了半寸。
沈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撤回长剑。
“哐当!”
长剑被他狠狠砸在墙上。弹落在地。
“疯子。”沈烬咬牙切齿地骂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他也知道楚鸢这个直脑筋根本不怕死。
沈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痛楚。换上更加冷酷的伪装。
“来人!”沈烬冲着门外厉声大喝。
房门被迅速推开。霍七带着两名暗卫冲了进来。
一进门,霍七就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药汁,以及浑身是血、手背烫出水泡的楚鸢。
霍七倒吸一口凉气。愣在原地。“王爷这”
“把她给本王拖出去。”沈烬指着楚鸢。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霍七面露难色。他见识过楚鸢的手段,也知道楚鸢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王爷,楚姑娘她受了重伤”霍七试图求情。
“本王的话,现在不管用了是吗?”沈烬眼底浮现出暴戾的杀意。“拖出去!扔出主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她进来!”
霍七浑身一颤。不敢再违抗。
他硬着头皮走到楚鸢身边。低声道:“楚姑娘,得罪了。请吧。”
楚鸢猛地转头。狠狠瞪着霍七。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护食恶犬。眼神中透着凶狠的警告。
“别碰我。”楚鸢冷冷地说。
霍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楚鸢转回身。重新看向沈烬。
“沈烬,你是不是哪里疼?”楚鸢的声音再次发颤。琉璃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茫然。她依然固执地认为,沈烬只是因为生病疼痛才发脾气。
“我去找裴寂让他给你扎针”
楚鸢伸出手,还想去抓沈烬的衣角。
沈烬看着她那只惨不忍睹的手,猛地闭上眼睛。
“拖出去!”沈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霍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楚鸢的肩膀。
楚鸢本能地反击。手肘猛地向后击打。
但她伤得太重了,蛊毒又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
霍七轻松化解了她的攻击。反扭住她的双臂。强行将她往门外拖去。
“放开!”楚鸢拼命挣扎。脚底的碎瓷片扎得更深,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沈烬背过身。不再看她。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楚鸢的视线。
沈烬独自坐在床榻上。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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